郑辉提笔,开始在试卷上书写。
他没有详细地去写每一个情节,而是在故事大纲里,着重描绘了几个关键的冲突点。
第一次,少年因为一个节拍打错,被导师当众羞辱,扔椅子,赶出乐队。
第二次,少年为了夺回主力鼓手的位置,练到双手磨破,鲜血染红了鼓槌。
第三次,少年遭遇车祸,满身是血地爬上舞台,却因为状态不佳,再次被导师放弃。
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少年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用一场完美的独奏,完成了对导师的复仇,也完成了对自己的超越。
他用最简洁的文字,勾勒出人物关系的演变,和主角内心的挣扎与成长。
写到最后,他甚至觉得有些热血沸腾。
写完最后一个字,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内响起一片长长的叹息声。
“所有人停笔!把试卷和草稿纸都放在桌上,不要乱动!”
监考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郑辉把笔帽盖好,将答题纸和那张写满了字的草稿纸叠在一起,放在桌角。
考生们陆续走出教室,脸上表情各异。
有的垂头丧气,显然是没发挥好。
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刚才的题目。
“故事编写你们选的什么?我选的梦想,写了个支教老师的故事。”
“我写的偷盗,感觉写得一般,时间太紧了。”
“哎,文艺常识好多题我都不会,估计是没戏了。”
郑辉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戴上帽子,压低帽檐,混在人流中,默默地走出了教学楼。
走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车流里。
教室内,考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两位监考老师正在分头收取试卷。
其中一位,正是之前核对郑辉身份的那位,姓刘。
刘老师是文学系的老教师了,监考过无数场艺考,见过太多有才华或者没才华的学生。
他一边收卷子,一边习惯性地扫一眼学生的答卷。
大部分的卷子,字迹潦草,思路混乱,故事写得更是千篇一律,不是车祸就是癌症。
他面无表情地收着,心里已经有些麻木了。
收到郑辉的座位时,他习惯性地拿起那叠纸。
答题纸上的字迹,工整,干净,赏心悦目。
刘老师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草稿纸上。
草稿纸的最上面,写着“时间规划局”几个字,然后被几道横线划掉了。
下面是一段简短的文字,描述了一个时间可以被当做货币来交易的世界。
刘老师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他教了一辈子文学,审过无数的剧本和小说。
什么样的设定有潜力,什么样的故事有新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个时间是货币的设定,太绝了!这里面可以探讨的东西太多了。
生命的价值,阶级的固化,人性的贪婪与挣扎。
随便拎出一点,都能做一篇大文章。
刘老师看得入了神,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世界的画面。
街上的人们行色匆匆,时刻关注着自己手臂上不断减少的数字。
富人区的豪宅里,人们悠闲地喝着下午茶,他们的生命计时器上,显示着几百甚至上千年的时间。
这是一个何等荒诞,又何等真实的世界。
刘老师越看越激动,他觉得这个创意,甚至不输给那些科幻大师的作品。
可当他看到写到一半戛然而止的大纲和那条划掉的横线时,强烈的遗憾涌上心头。
这么好的一个点子,怎么就划掉了?
他顺着草稿纸往下看。
在时间规划局的下面,还写着另一个故事的构思。
爆裂鼓手。
刘老师皱了皱眉,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部很闹腾的青春片。
他耐着性子往下读。
“一个偏执的少年,一个疯魔的导师…”
“我要的不是不错,我要的是最好!导师的咆哮在排练室回荡。”
“少年为了一个节拍,练到双手鲜血淋漓,血珠溅在鼓面上,像一朵朵绽开的红色花朵。”
刘老师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车祸后,拖着伤腿,一瘸一拐跑向音乐厅的少年。
看到了那个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被导师当众刁难,却用一段疯狂的独奏发起反击的少年。
看到了那急促如暴雨的鼓点,和鼓手脸上那混杂着汗水与泪水的,既痛苦又狂喜的表情。
疯了。
这个故事,简直是疯了!
那种为了梦想,不惜一切,把自己逼到绝境的偏执和疯狂,通过这短短几百字的纲要,扑面而来。
另一个监考老师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刘,发什么呆呢?卷子收完了,走了。”
刘老师如梦初醒,他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未曾消退的震惊。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草稿纸,又看了看旁边那张答题纸上签着的名字。
郑辉。
他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唱歌的,上春晚的那个大明星。
原来是他。
刘老师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本以为,这种明星来考试,大多是来镀金的,走个过场,专业能力肯定稀松平常。
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是来玩的,是有真本事。
光是这张草稿纸上被他放弃掉的那个点子,就足以盖过今天考场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考生。
而他最终选择的这个《爆裂鼓手》,更是透着肆意挥洒才华的天马行空。
“老刘?想什么呢?”同事又催了一句。
“没什么。”
刘老师回过神来,他把郑辉的答题纸和试卷收好,放进阅卷档案袋里。
另外将那张写着一个半故事大纲的草稿纸本来应该收进废弃袋里,但他也收进阅卷档案。
他打算晚上阅卷时候也给系里那几个老家伙看看。
让他们也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