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没到最后一场彩排,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没机会了?”郑辉盯着他的眼睛。
他记得很清楚,前世的记忆里,1999年的春晚,任贤齐绝对出场了,唱的就是《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还没到最后,你怎么能先放弃?”
“我坚信你还能上!”郑辉举起那瓶酒:“这瓶酒我先留着,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你真的没能上。”
“到时候,你看着,我当着你的面,一口气把它干了,给你赔罪。”
“但是现在,你不能喝。”
郑辉指着任贤齐的喉咙:“你是个歌手,这是你的本钱。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保护嗓子,保持状态,等导演组的通知。”
“万一,我是说万一,后天就通知你参加下一次彩排,你嗓子要是喝哑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任贤齐看着桌上那杯白酒,又看看郑辉。
过了很久,任贤齐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甘林木!”
他骂了一句,像是把心里所有的怨气都骂了出去。
他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捂着脸,肩膀微微抽动。
郑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一盘新鲜的肉和菜下进锅里。
“吃吧。”
任贤齐放下手,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刚烫好的羊肉,塞进嘴里,大口地嚼着。
他吃得很快,很用力,像是在发泄。
几大筷肉下肚,他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阿辉,谢了。”
郑辉安慰的说:“这几天,什么都别想,该吃吃,该喝喝,就是别碰酒。把心放肚子里,等通知。”
任贤齐听进去了,他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我再等,我就不信这个邪。”
吃完饭,郑辉把任贤齐送回酒店。
看着任贤齐走进酒店大门的背影,虽然还是有些落寞,但至少,精气神没断,还有点气。
几天后,第四次带妆彩排如期举行。
下午两点半,所有演员被要求在央视一号演播厅集合。
郑辉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坐在后台的角落里,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点半,演播厅里的人只到了一半。
三点,依然有许多熟悉的面孔没有出现。
三点一刻,一个去年靠着一部电视剧爆红的女演员才迤迤然地走了进来,还跟相熟的人笑着打招呼。
三点半,一位歌坛大姐大姗姗来迟,后面跟着好几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助手。
最夸张的是,到了三点五十分,一个男歌星才从外面冲进来,他穿着一身休闲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倦容。
他对迎上来的导演连声道歉,说自己刚从外地跑商演的航班上下来,飞机晚点了。
演播厅里,总导演刘铁民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炭黑。
他站在导演台前,手里捏着对讲机,一言不发。
整个大厅的气压低得吓人,现场开始安静下来。
渐渐的,所有到场的人,不管是演员还是工作人员,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在将近四点的时候,所有参演明星基本到齐。
刘铁民拿起导演台上的一个扩音喇叭,喇叭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都到齐了?”刘铁民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看不起我们这个舞台是吧?觉得自己的节目稳了是吧?觉得全国观众都等着看你们是吧?”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对着台下几百号人,吼出了那句后来流传甚广的话。
“明星们,我们求求你们了!”
这一声嘶吼,充满了愤怒、失望和卑微的恳求。
台下那些迟到的明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全都低下了头。
“你们的时间是时间,我们全剧组几百号人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吗?灯光、舞美、音响,几百号人在这儿等了你们一个多小时!你们对得起谁?”
“不想上的现在就说!外面有的是人想上!”
刘铁民把扩音喇叭往台子上一摔,转身走进了导播间。
彩排在极度压抑的气氛中开始。
郑辉回到酒店,立刻给任贤齐打了电话,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齐哥,我感觉,你的机会来了。”
“导演组这次肯定要动大刀,那些自由散漫的,估计要被砍掉好几个。砍掉了他们,时间就空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任贤齐沉默了几秒:“阿辉,但愿吧。”
他的希望,好像又被重新点燃了一点。
果然,第二天,圈内就传出了消息。
好几个之前板上钉钉的节目,被拿掉了。
其中不乏一些观众耳熟能详的老面孔。
整个春晚剧组,风声鹤唳。
又过了两天,第五次彩排,也是春节前的最后一次联排。
郑辉走进后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任贤齐正坐在角落里,对着一面小镜子,自己整理着发型。
他看到郑辉,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阿辉!”
郑辉走过去,和他拥抱了一下。
“我就说吧!”
“昨天半夜接到的通知,让我今天务必到场。”任贤齐的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这次彩排,现场的气氛严肃到了极点。
所有演员都提前到场,在后台安静地候着,没有人敢再大声喧哗。
导演组通知,这次彩排会全程录像。
现场不仅有审查小组,还请来了一部分观众。
这次录播,会作为最终的备播带。如果晚会当天直播出现任何无法挽回的重大事故,电视台会立刻切断信号,用这次的录播画面替代进去。
一切准备就绪。
彩排结束,所有人领到了最后一张通行证,上面印着1999年春节联欢晚会演职人员。
明天,就是除夕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