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京城的年味儿一天比一天浓。
郑辉和任贤齐又去了一趟央视,参加第二次带妆彩排。
这次彩排更像是一次复查,流程走得很快,导演组主要看的是各个节目之间的衔接顺不顺畅。
任贤齐的节目顺利过了一遍,他下台的时候,冲着侧台的郑辉比了个OK的手势。
郑辉的《我和我的祖国》被安排在十点多十一点左右,位置算不错的。
他上台,唱完,下台,整个过程波澜不惊。
导演组那边有人露着笑脸让他回去等通知,语气轻松。
两人在后台碰头,都松了口气。
“看来是稳了。”任贤齐脸上带着笑。
“八九不离十。”郑辉也点头。
这次复查彩排,没有再现场刷下节目,后台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时间一晃,到了二月十号,农历腊月二十五。
这是春晚第三次大彩排,这次主要是统计节目所有时间,根据需求调整。
演播大厅里,气氛又一次紧张起来。
郑辉和任贤齐在后台候场,能清楚地听到导演通过扩音器不断催促的声音。
“快!下一个节目准备!”
“灯光注意,三号机位跟上!”
郑辉的节目顺利唱完。
任贤齐的《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气氛欢快,他还在台上跟舞蹈演员做了几个互动,引得台下审查席位上的一些年轻工作人员都笑了起来。
彩排结束,已经是深夜,两人各自回了酒店。
第二天一早,郑辉被李宗明的敲门声叫醒。
“老板,出事了。”李宗明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脸色很难看。
郑辉接过报纸,是当天的《华西都市报》。
娱乐版头条,标题刺入他的眼睛。
“99春节晚会:任贤齐面临下课”。
郑辉快速扫过内容。
“昨日下午5时,99春节晚会进行了第三次大彩排。此番彩排节目节奏明显加快…但仍比原定的4个小时超长40多分钟。
导演组反复讨论,决定痛下决心,对部分歌舞节目大动手术,并且暂时取消任贤齐的独唱歌曲《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报纸下面还写着:“…导演组连夜讨论,最后,不得不将部分超长歌舞节目重新进行了调整……并对来参加晚会的两个台湾歌星进行了选择,最后暂时选定为童安格参加歌曲演唱,而任贤齐的独唱暂时取消,第四次、第五次彩排时,视情况而定。”
郑辉放下报纸,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任贤齐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任贤齐的声音传来,有点干涩:“喂,阿辉。”
“齐哥,你看到报纸了吗?”
“看到了。”任贤齐的话里透着压抑的火气:“他妈的,一大早我的助理就拿着报纸冲进来了,跟哭丧一样。”
“导演组那边怎么说?”
“我助理去问了,跟报纸上说得差不多。说节目组没说死,只是暂时取消,后续还可能会加上来,因为时间超了太多。”
“暂时取消…这跟枪毙有什么区别?”任贤齐说这句的声音里满是自嘲。
郑辉听着他那边的动静,好像有摔东西的声音。
“齐哥,你现在在哪?”
“在酒店房间,还能在哪。”
“你别乱动,我马上过去找你。”
郑辉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李宗明跟在后面:“老板,你去哪?”
“去找齐哥,他现在状态不对。”
郑辉赶到任贤齐住的酒店,敲开门。
房间里有着浓烈的烟味,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任贤齐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脚边扔着好几个空了的烟盒。
他看见郑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来了。”
“报纸我看了。”郑辉走进房间,把窗帘一把拉开。
阳光照进来,任贤齐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眼睛。
“齐哥,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
“有什么区别?”任贤齐瘫坐在沙发上:“‘视情况而定’,这种话我听得多了。就是让你滚蛋的客气说法。”
“塞林木,我他妈为了这个春晚,推了多少商演,损失多少钱?提前一个月就跑来京城耗着,天天吃盒饭,跟坐牢一样。结果呢?一句话,就让我滚蛋了?”
他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就想往地上砸。
郑辉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拿下玻璃杯:“别拿杯子撒气,走,出去吃点饭。”
“没心情。”
郑辉拉起他:“没心情也要吃,去换衣服,洗把脸。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一家火锅店的包厢里。
铜锅里,炭火烧得正旺,汤底翻滚着。
任贤齐一言不发,闷头抽烟。
郑辉把切好的羊肉片倒进锅里,用公筷拨散。
“吃点东西。”郑辉把涮好的肉夹到他碗里。
任贤齐没动筷子,他抬起头,对服务员喊道:“服务员,来一瓶二锅头!”
服务员很快拿来一瓶白酒。
任贤齐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阿辉,今天你陪我喝个痛快!”
他端起杯子:“等喝完了,我就去买机票回台湾,这破地方,林北死也不来了!”
他仰头就要把那杯酒灌下去。
郑辉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酒液晃出来,洒了一桌子。
任贤齐愣住了,他看着郑辉,眼睛都红了:“你干什么!”
郑辉没说话,他拿起那瓶二锅头,把瓶盖拧上拿在手中。
“齐哥,报纸上写的是‘暂时取消’,导演组说的是‘视情况而定’。这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转机个屁!”任贤齐一拳砸在桌子上,铜锅都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