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央视一号演播大厅后台。
到处是人,拿着对讲机的剧务满场飞奔,穿着演出服的舞蹈演员们争分夺秒还在练习动作。
任贤齐站在上场口的侧幕条边,手里紧紧攥着麦克风。
郑辉伸手拍了拍他的衣领:“齐哥,别抖。”
“没抖,是冷。”任贤齐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前台的主持人赵忠祥声音洪亮:“下面请欣赏歌曲,《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演唱者,任贤齐。”
音乐声起,吉他扫弦的声音清脆悦耳。
任贤齐一步跨了出去,刚才在侧幕条边的紧张瞬间消失,他脸上挂上了笑容,挥着手跑向舞台中央。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
郑辉站在后台,眼睛盯着后台放着前面演出大厅现况的监视器屏幕。
这首歌节奏轻快,任贤齐唱完第一段,没有在舞台中央停留,直接顺着台阶跑了下去。
这是彩排时定好的走位。
那时候的春晚舞台和观众席没有像后来隔得那么远,观众席中间还搭了一个小型的副舞台。
任贤齐走上了那个被观众包围的小舞台:“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来每个女孩都不简单……”
现场的气氛在任贤齐唱了第二遍后开始热了起来。
镜头扫过观众席。
郑辉在监视器里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商界的大佬。
突然,镜头给到了前排圆桌的一个特写。
宗庆后。
任贤齐在小舞台上转着圈唱,四周的观众离他只有不到一米远,有个小观众不知道是安排好的还是自发,跑上去给他送了个毛绒玩具,他笑着接过后继续唱。
到结尾副歌部分,观众已经熟悉这首歌,都跟着节奏鼓掌。
一曲唱完,任贤齐对着四面鞠躬,然后顺着通道跑回后台。
刚进侧幕条,他就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墙上。
“怎么样?没掉链子吧?”任贤齐问郑辉。
“稳了。”郑辉递给他一瓶水:“刚才镜头切到观众席,大家都跟着你唱呢。”
任贤齐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总算过关了,这几天悬着的心算是放肚子里了。”
他没急着去卸妆,就在侧幕条边找了个箱子坐下:“我陪你等会儿,等你上完咱们再走。”
前台的节目一个接一个。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小崔报幕后,赵本山和宋丹丹走了上去。
小品《昨天,今天,明天》。
“改革春风吹满地,中国人民真争气…”
台词一出来,后台都能听见前台传来的哄笑声。
郑辉和任贤齐也凑在监视器前看。
赵本山那一口铁岭话,配上宋丹丹的段子,包袱一个接一个地响。
十几分钟的小品,笑声就没断过。
等他们演完,那是真的一身汗。赵本山摘下那顶帽子,扇着风往后台走。
路过侧幕条的时候,正好碰见郑辉和任贤齐。
“哎呀,这不那俩港澳台来唱歌的同胞嘛。”赵本山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刚才那歌唱得挺好,我在后头都听着了,热闹。”
任贤齐赶紧站起来:“赵老师,您的小品太逗了,我们刚才在后头笑得肚子疼。”
郑辉也跟着叫了一声:“赵老师。”
赵本山摆摆手:“啥老师不老师的,都是干活的。你俩港澳台哪里的?”
“我是台湾的。”任贤齐说。
“我是澳门的。”郑辉接话。
“哎呀妈呀,都够远的。”赵本山把帽子往腋下一夹:“大过年的,都不容易,跑这老远来给大伙乐呵。晚上有着落没?”
两人都摇摇头。
“那正好,我也没地儿去,一会还得等个采访。我看你俩也别走了,一会完事了,咱们一块找个地儿,整点饺子,喝两盅?大过年的,不能饿着肚子过啊。”
任贤齐看了一眼郑辉。
郑辉点头:“行啊,赵老师赏饭,那肯定得去。”
“妥了!”赵本山乐呵呵地往化妆间走:“你俩先忙着,好好唱,我在后头等你俩。”
目送赵本山走远,任贤齐撞了一下郑辉的肩膀:“这赵老师,人挺随和。”
“那是,人家是真艺术家。”
前台,一阵清脆的童声响了起来。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
九岁的澳门小女孩容韵琳,站在舞台中央唱着。
一曲唱罢,掌声雷动。
主持人倪萍拿着话筒,走上台,声音报幕道:
“刚才,澳门小女孩容韵琳的一曲《七子之歌》,唱出了四百年的思念,唱得我们心头热热的。这份思念啊,就像澳门濠江的水,日夜流淌,从未停歇。”
“其实,每一个游子心里,都有一首唱给母亲的歌。不管走到哪里,不管隔了多少山海,只要母亲的身影在,心就安定。”
“今天,又一位来自澳门的年轻人,要用他心底最柔软的声音,唱出这份依恋。接下来请欣赏——《我和我的祖国》。”
“演唱者,郑辉。”
郑辉迈步走上舞台,音乐声起。
不同于以往这首歌那种宏大的交响乐编曲,这一次,前奏是悠扬的小提琴,像是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
郑辉举起话筒,眼神看着镜头,就像是看着一位久别的亲人。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第一句出来,现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去。
这声音太特别了。
它是轻柔的,是诉说式的,带着一点点气声,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又像是游子在梦里的呓语。
没有波澜壮阔的喊叫,只有涓涓细流般的深情。
镜头给了郑辉一个大特写。
他的眼神干净清澈,眼底似乎闪烁着一点泪光,但又控制得极好,没有流出来。
这是他靠着重生后的身体控制故意做的。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