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辉没有动,这件事高媛媛事先和他说过,她不想让他进产房。
分娩的过程不可避免地伴随着生理上的失控,羊水、血液、排泄物,虽然医护人员会做遮挡处理,但她知道那种场面不可能完全遮住。她不想让郑辉看到自己那个样子。
她说:“我希望在你眼里我永远是好看的,这是我的矫情,你让着我。”
郑辉让了,他理解每个人对尊严和美感的坚持方式不同,王菲不在乎这些,但高媛媛在乎,这无关对错,只是性格。
不过好在和睦家作为中美合资医院,从建院起就将无痛分娩作为标准配置,硬膜外麻醉在第一产程后期就已经给上了。
虽然是初产妇的自然分娩,但至少不需要承受全部的剧痛。
等待在继续。
下午四点。
四点半。
五点。
五点十一分,产房的门打开了。
护士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着等候区的两个男人露出笑容。
“恭喜,母子平安,男孩。”
高宇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
郑辉站起来,大步走向产房。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看到的画面在很多年后依然清晰。
高媛媛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她的眼圈有些发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哭过。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带着笑意。
她的旁边,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小的人正安静地躺着。
那种笑意不是对郑辉的,也不是对任何人的。那是一个刚完成了一件伟大事情的女人,看着自己创造出的生命时,从身体深处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光。
母性的光辉,郑辉在那一刻真正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六斤二两,身长四十九厘米,一切正常。
他走到床边,低下头,先看了看高媛媛,然后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人身上。眉眼还是皱着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身上散发着新生儿的气息。
“辛苦了。”他握住高媛媛的手,她的手指有些凉,握力很弱,但回握了他。
高媛媛的声音沙哑:“还好有无痛,不然我可能真的要叫出来。”
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高媛媛虚弱地笑了笑:“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
护士在旁边完成了最后的产后处理,然后将产床推往VIP病房。高宇在走廊里看到推出来的妹妹和外甥,他走上前看了一眼裹在襁褓里的婴儿,嘴角也露出笑意。
“歇着吧。”他对高媛媛说了这一句,然后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病房里安静下来后,高媛媛靠在调高的床背上,婴儿被护士放在她身侧的恒温床里。郑辉坐在床边,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消化着这一天的漫长与充实。
过了不知多久,高媛媛开口了:“我想好了名字。”
郑辉看向她。
“郑景行。”她目光落在身旁安睡的婴儿身上,再看向郑辉:“可以吗?”
郑辉很快想到出处:“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是。”
“为什么用这个名字?”
她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我希望他以后走的路是光明正大的。
景行,就是大道,德行高尚,做任何事都不需要躲躲藏藏,也不用怕别人怎么看。”
“至于前半句...”
高媛媛抬眼看着郑辉:“我最开始认识你,就是带着仰慕。那时候你已经是华语乐坛的天王,我只是一个拍广告的小演员。你站得太高了,我只能抬头看。”
“你现在也是柏林影后。”
她嘴角带着笑意,像是在回忆什么:“那是后来的事,最开始的时候,你真的像一座山。
音像店里全是你的歌,电视里全是你,春晚上也是你,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给你生一个孩子。”
郑辉握住她的手:“这个名字很好,就叫郑景行。”
“你同意?”
“同意。”
高媛媛转头看郑景行,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这个孩子的母亲,这辈子做过最光明正大的事情,就是爱他的父亲,所有人都知道她爱他。
可这份爱本身,却无法光明磊落的在所有人面前承认。
所以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都能走得坦荡,走在阳光下,不需要隐瞒,不必躲藏,也不必像母亲一样,在幸福里始终藏着一小块无法示人的阴影。
郑景行,那是她给孩子的名字,也是她给孩子的一份愿望。
高媛媛闭上了眼睛,十几个小时的产程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确认了名字之后,她几乎是瞬间就睡了过去。
......
接下来的流程和两个月前处理郑弦的证件时如出一辙。
和睦家开具出生证明,母亲栏同样以化名登记。何岩拿着文件去公证,然后联系澳门民事登记局的同一位官员,办理户籍登记。
所有手续在一月内全部完成,郑景行正式成为澳门居民,父亲栏写着郑辉的名字。
两个孩子,两份出生证明,两份户籍登记,安静地躺在澳门民事登记局的档案柜里,和这座城市几十万份普通的人事档案混在一起,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