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被拖进黑暗,有人转身时发现身后的同伴已经消失。蝙蝠侠始终没有完整地出现在镜头里,观众只能看见披风的一角、掠过钢架的影子,以及黑暗中一闪而逝的轮廓。
直到剩下的几名枪手被逼进仓库深处,他才真正从阴影里走出来。
郑辉为这次亮相特意设计了原版没有的一个几秒的长镜头。
摄影机从倒在地上的枪手身边缓缓推进,画面前方,三名法尔科尼的手下背靠背站在昏暗的仓库里。顶灯骤然熄灭,镜头短暂失焦。
等焦点重新落定,蝙蝠侠已经站在距离最近的那个人身后。
第一个人转身挥拳。
贝尔用摊手截住右臂,左手日字冲拳直取面门。对方倒下的同时,他顺势旋转半步,以肩背带动全身,撞向从侧面扑来的第二个人。
胸甲与身体重量同时压上去,那人几乎被整个顶离地面,撞上集装箱后滑落。
第三个人举枪后退。
披风猛然扬起,遮住他的视线。贝尔借着披风的掩护切入内侧,一手压住枪口,另一只手肘击胸腹,夺枪、折腕、撞膝,最后将人掼倒在地。
五秒结束,三个人全部倒地。
贝尔站在画面中央,披风缓缓垂落。仓库顶灯从他背后投下一线冷光,在地上勾出头盔尖耳和肩甲的轮廓。
他没有摆出任何刻意的姿势,只是低头看着脚边的人,平静地呼吸。
郑辉盯着监视器看完回放,点了点头:“过。”
袁和平站在监视器旁,脸上露出满意。
他设计的格斗体系也在这个镜头里第一次完整显现出价值:简洁、直接、有重量感。
......
动作戏只是芝加哥拍摄的一部分。这座城市承载的戏份还包括大量的文戏和氛围段落。布鲁斯·韦恩白天以花公子面目出入哥谭上流社会,夜晚作为蝙蝠侠潜行于城市暗面。
这两个世界的视觉差异需要在同一座城市里通过灯光和美术来实现。
郑辉在打光上延续了他从《疾速追杀》开始建立的霓虹美学体系,但做了重要的修正。
《疾速追杀》的霓虹是高度风格化的,大面积的纯色光块构成视觉冲击力,带着明确的主观表达。蝙蝠侠的哥谭不能这么做,这部电影的基调是写实的,所有光源必须有合理的物理来源。
他的解决方案是将霓虹美学藏进写实逻辑里。
每一种颜色都有叙事功能,郑辉和美术组反复讨论过这套系统:
红蓝代表法律和秩序的介入,通常出现在蝙蝠侠行动之后、警察到达之前的过渡时刻;
黄色和橙色代表哥谭的堕落面,酒吧、赌场、地下交易场所的光线基调;
绿色代表恐惧,这是反派稻草人的专属色调,他出现的场景一定带着某种绿色光源,实验室的磷光涂料、废弃精神病院走廊里闪烁的应急灯、毒气弥漫时扭曲的视觉效果。
而蝙蝠侠本身是没有颜色的,他出现的画面里,光线打在他的铠甲上只会产生哑光和阴影,不会被任何颜色定义。
他是这个霓虹世界里唯一的黑色,一个移动的暗区。这种处理让蝙蝠侠在视觉上与整个城市形成对抗关系,城市是色彩斑斓的腐败,他是吞噬一切颜色的暗影。
......
五月中旬,芝加哥进入了雨季。
连续一周,几乎每天都会有一场不大不小的雨。对大多数剧组来说,雨天意味着停工或者转拍室内戏,但郑辉做了一个不同的决定:“今天夜戏照常,冒雨拍。”
制片人有些犹豫,雨天拍摄意味着设备防水的额外成本、演员和工作人员的健康风险、地面湿滑带来的安全隐患。
但郑辉的理由很简单:真雨打在实景上产生的视觉效果,是任何后期手段都复制不了的。
人工造雨能控制雨量和方向,但它的问题是均匀,每一滴雨的大小和速度几乎相同,落在地面上形成的水花形态单调。
真实的雨是混沌系统,大小不一的雨滴在不同高度被风吹偏,落在不同材质的表面上产生完全不同的反应。
打在金属垃圾桶盖上是清脆的弹跳,打在积水坑里是向外扩散的涟漪,打在蝙蝠侠铠甲表面是四散飞溅的水雾。
更重要的是光。
当真实的雨水落在霓虹灯照亮的地面积水上,每一个水坑都变成了一面破碎的镜子,将头顶的光源打散、折射、重组成无数跳动的光斑。
警车的蓝红灯光在雨水中变成流动的色带,酒吧招牌的粉色霓虹在积水中被拉成长的色块,路灯的白光穿过雨帘变成细密的光针。
这种复杂到混沌的光学效果,后期特效部门用再多时间和预算也只能做到形似而非神似。
郑辉要的就是这个。
当天夜里拍的是蝙蝠侠追踪一名毒贩穿过哥谭下城区的段落。
蝙蝠侠在楼顶移动,披风在雨中被打湿后紧贴身体,偶尔被风吹开一角。
毒贩在下方街道上快步行走,不时回头张望,像一只感觉到危险但看不到猎手的猎物。
菲斯特把摄影机架在对街建筑的三楼窗口,用长焦镜头压缩空间,让整条街道显得更窄更逼仄。
画面前景是雨帘和模糊的霓虹反光,中景是毒贩孤独的身影,远景是蝙蝠侠在楼顶的剪影,偶尔被闪电照亮一瞬。
拍完这一条,摄影师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表情罕见地激动:“这他妈太美了。”
美术指导也凑过来看了回放,他也表示赞叹。雨点让每一帧画面里都有上百个独立的光源折射点在同时运动,这是真正的物理世界的视觉丰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