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五月刚开始,整座城市就进入了蝙蝠侠的拍摄节奏。
这是整部电影体量最大的拍摄阶段。哥谭街区所有外景,巷战、追车、蝙蝠侠第一次出现在罪犯面前的暗巷打斗戏,全部在芝加哥完成。
美术组在先前场地确认的基础上已完成了最终改造,几条主要街道的路牌、店面、墙体涂鸦全部换成了哥谭市的视觉系统。
从镜头里看过去,芝加哥下城区那些灰褐色的石砌立面、狭窄的巷道、头顶交错的防火梯,已经和哥谭市融为一体。
郑辉每天六点到片场,通常第一件事是和摄影指导沃利·菲斯特一起看光。
芝加哥的日出时间在五月中旬大约是五点四十分,到片场时天已经亮了,但阳光还没有完全翻过楼群顶部。
这段时间的光线偏冷偏柔,适合拍一些需要压抑调子的过场镜头。真正的重头戏通常安排在下午到夜间。
哥谭是一座夜之城,它的大部分关键戏份都发生在夜晚,而夜戏的拍摄效率天然比日戏低。
灯光组需要提前两三个小时进场布光,每换一个机位都要重新调整。
芝加哥的夜间拍摄许可管理严格,封街时间有限制,噪音有限制,灯光对周边居民的影响也有限制。这意味着每一分钟都是钱,每一条都必须有明确的目标。
五月头两周,剧组主要在拍文戏和过渡场景。贝尔和摩根·弗里曼的对手戏,贝尔和迈克尔·凯恩的管家戏,还有戈登在警局的独角戏。
这些场景大多在室内完成,芝加哥市中心几座办公大楼的空置楼层被改造成了拍摄场地,美术组用最少的改动就让这些现代办公空间变成了哥谭市的风格。
凯恩只来了四周,但他的存在让整个片场的氛围都松弛了不少。
这个七十一岁的老人在镜头前毫不费力,阿尔弗雷德的台词到了他嘴里,每一句都像是临场发挥。他不需要郑辉给太多方向,剧本给出的文字足够他自行补充角色的血肉。
拍完第一场戏的时候,凯恩就明白了这个年轻导演要什么。他不要表演,他要存在。阿尔弗雷德不是在表演忠诚,他就是忠诚本身。
真正的硬仗从五月第三周开始。
剧组没有按照剧情顺序拍摄。
郑辉很清楚,蝙蝠侠在法尔科尼码头的第一次完整亮相,决定了观众是否会相信这个藏在黑暗里的怪物。那场戏不只是一次动作戏,更是整部电影对蝙蝠侠的第一次正面定义。
贝尔必须表现得像一个已经在哥谭狩猎了很久的人,而不是一个刚穿上铠甲,还在摸索该怎么转身的演员。
所以,码头戏被暂时压在了拍摄计划后面。
贝尔第一次穿着全套蝙蝠战衣进行实拍,是后段一场发生在地下通道里的短暂交锋。按照剧本,蝙蝠侠追踪稻草人的手下,在狭窄的通道里解决两名守卫。
镜头很短,动作也不复杂:挡开钢管,近身肘击,转身将第二个人撞上墙壁。整段打斗被拆成三个镜头,最长的一条不到三秒。
这场戏的重点不在招式,而在适应。
胸甲限制俯身幅度,肩甲会影响抬臂,披风转动时会产生额外的拖拽,头盔则让贝尔几乎看不见侧后方。
平时穿训练服可以轻易完成的动作,套上整套战衣后,每一个都需要重新寻找发力方式。
第一条拍完,贝尔转身时披风缠住了右腿。
第二条,他挡开钢管的动作慢了半拍,武行不得不临时收力。
第三条动作没有出错,但郑辉看完回放,只说了一句:“你还在迁就这套衣服。”
贝尔摘下头盔,额头已经被汗水浸透。他站在监视器旁看了一遍回放,很快明白郑辉的意思。
镜头里的动作足够准确,却始终带着小心翼翼。他在考虑肩甲会不会卡住手臂,披风会不会挡住脚步,头盔会不会影响视线。
可蝙蝠侠不会考虑这些。
对蝙蝠侠来说,铠甲不是负担,而是身体的一部分。
郑辉没有立刻提高难度,他让袁和平把动作重新拆开,从最基础的移动开始练。转身、侧步、压低重心、贴墙通过、从静止状态突然启动。
武行从正面、侧面和视野死角轮流发起攻击,逼着贝尔摆脱对视觉的依赖,用脚步声、衣料摩擦和排练形成的本能判断对方的位置。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陆续拍摄了几场后段的零碎动作戏。
这些镜头大多很短,有些甚至只有一个动作。
蝙蝠侠从阴影里探手,将一名守卫拖出画面;在楼梯转角挡住一记挥击,顺势把人摔下台阶;从高处落地后迅速起身,用披风遮蔽对手视线,再贴身完成击倒。
郑辉允许切镜头,却不允许靠剪辑掩盖动作。
每一拳都必须有完整的发力轨迹,每一次格挡都要说明蝙蝠侠为什么能抢到先机。袁和平给贝尔设计的咏春与八极组合,也在这些短镜头里一点点适应他的身体。
咏春负责狭窄空间里的控制与抢线,八极负责披甲状态下的冲撞和爆发。动作不求多,只求快、准、重。
拍摄到第二周时,贝尔已经很少再被披风绊住。
他开始知道该用多大的转身幅度带动披风,也知道肩甲抬到什么位置会产生阻滞。他不再下意识低头确认脚下,甚至能在头盔视野受限的情况下,准确抓住从侧后方递来的手腕。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体语言变了。
最初穿上战衣时,他走路仍然保留着演员对沉重服装的谨慎,脚步很稳当,却显得僵硬。现在,他开始主动利用铠甲的重量。
停步时重心向前压,转头时肩膀几乎不动,只让黑色头盔缓慢偏转。面对别人时,他不再频繁调整站姿,而是像一块沉默的岩石站在原地。
片场的人渐渐不再觉得那是一套戏服。
直到这时,郑辉才把法尔科尼码头的戏提上日程。
这场戏是蝙蝠侠在电影里的第一次完整亮相。
码头上,法尔科尼的手下正在转运毒品。灯光被逐片打灭,枪手在集装箱之间四处搜索,却只能听见头顶偶尔掠过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