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对面的工作人员,像看着一具正在被解剖的标本。
郑辉看着他的脸,心里那一下判断彻底落定,墨菲能演好这个角色。
试读结束后,郑辉没有让他再等消息。
他直接对选角导演说:“给他发合同。”
墨菲离开摄影棚的时候,郑辉看得出来,他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男主角,但这是一个足够让观众记住他的角色。
对一个正在上升却还没真正踏进好莱坞核心圈的年轻演员来说,这已经是一次非常重要的机会。
贝尔那边的角色定下来之后,体型改造和动作训练必须立刻推进。
郑辉不担心贝尔的敬业程度,真正需要担心的是训练方向。
好莱坞动作团队很擅长拳击、摔跤、综合格斗和军事格斗,但蝙蝠侠不能只是一个穿着铠甲的拳击手。
他的动作必须有辨识度,既要有实战的力量感,又要符合一个在世界各地接受过训练的设定。
郑辉没有亲自去和健身团队扯这些细节,他把事情交给了袁和平。
袁和平听完要求后,很快派了袁家班的人去和贝尔的健身团队协商。
训练计划不能推翻,贝尔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依然是增肌、提高爆发力、恢复体能和关节灵活度。
饮食、力量训练、恢复周期,这些都由他的运动团队负责,剧组不插手。
袁家班要调整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动作内容,原本一些单纯的拳击出拳训练,被替换成咏春的日字冲拳。
这种出拳轨迹短、直、快,适合近距离压迫,放在蝙蝠侠审讯和巷战的动作里,比传统拳击的摆拳更有攻击性。
摊手和膀手则被加入到格挡和拆招训练里。
蝙蝠侠穿着战衣,动作不可能像轻量级拳手那样大幅度闪避,他更适合用最短的路线卸开攻击,再贴身反击。
摊手和硬桥,正好能让他的动作看起来更好看和更有力量。
八极拳的铁山靠和顶肘。
郑辉特意强调,这两个动作不能拍成传统功夫片里那种展示性招式,不能摆架子,不能停顿,不能让观众意识到演员在打八极拳。
它们只能藏在动作逻辑里,贝尔撞开敌人的那一下,可以是铁山靠。
近身压迫后用肘顶向对方胸口或者下颌的那一下,可以是顶肘。
观众不需要知道这叫什么,他们只需要感觉到,这个蝙蝠侠不是在耍帅,他真的能把人打到失去行动能力。
袁家班的人和贝尔的健身团队谈了两次,最后定下一个折中方案:每天力量训练和体能训练不动,只在热身后的技术训练、动作记忆和柔韧性训练里加入这些内容。
贝尔没有异议,他甚至对这种训练方式很感兴趣。
演员到了他这个层级,很清楚身体语言就是角色的一部分。
一个角色怎么站,怎么走,怎么出拳,怎么呼吸,都会影响观众对他的判断。
三月中旬,国内那六个人也抵达洛杉矶。
签证和机票都是华纳那边走流程办的,住宿安排在离片场不远的一间公寓式酒店里,两人一间,有厨房,有洗衣房,条件算不上奢侈,但对刚到美国的人来说已经足够方便。
他们落地倒完时差后,郑辉在比弗利山庄附近订了一家高级西餐厅。
这不是他平时喜欢去的地方。郑辉其实对这种动辄七分熟、五分熟的牛排兴趣不大,他本人也不爱喝酒。
但这些人第一次来洛杉矶,第一次进好莱坞片场,他给他们接风,吃吃当地特色很正常。
六个人坐在长桌边,多少都有些拘谨。他们在国内也算见过一些场面,中影系统的会议、北电的饭局、剧组的开机宴,都不是没参加过。
但洛杉矶的高级餐厅完全是另一套环境,侍应生彬彬有礼,菜单上全是英文,桌上的刀叉摆得规规矩矩,连喝水的杯子都分得很细。
何岩帮着点了餐,郑辉又要了两瓶红酒。酒倒上来之后,他没有急着吃饭,而是端起杯子,看了他们一圈。
“先欢迎你们到洛杉矶。”
六个人连忙举杯,郑辉和他们虚碰了一下,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
“你们能坐在这里,不容易。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出差,也不是公费旅游。你们每个人的位置,都是我花资源、人情、信任换来的。
华纳愿意让你们进这些部门,不是因为你们现在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们相信我不会乱塞人。”
几个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他们当然知道这个机会难得。能进入华纳这种A级大制作项目里见识完整流程,回国后凭这段经历,薪资都能涨不少。
郑辉继续说:“我把你们带来,不是让你们在旁边看热闹。
你们要看人家怎么开会,怎么做预算,怎么拆分任务,怎么控制时间,怎么让美术、摄影、灯光、特效、制片一起变成工业化流水线。
看不懂就记,听不懂就问,问不出来就回去查。你们在这里待的每一天,都是国内很多人以后可能要用几年时间补的课。”
他说到这里,侍应生把牛排端上来。有人下意识看了一眼盘子里还带着血色的肉,表情有些不太自然。郑辉看见了,但没点破。
他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牛排,慢慢咽下去,才继续说道:“你们这批人,是中国电影未来的种子。
以后我在国内做大项目,不可能什么都靠外国团队,也不可能我亲力亲为。
美术、摄影、灯光、特效、制片统筹,这些位置都得有自己人挑起来。
到那个时候,我不需要只会点头的人,也不需要只会说‘郑导你放心’的人,我需要能真正解决问题的人。”
“所以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给我拎包,也不是为了在简历上写一句参加过好莱坞项目。你们是来学本事的。”
他说完这句,才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红酒的味道对桌上大多数人来说都不算习惯,有人喝得很慢,有人只是象征性抿了一点。
郑辉把这些反应都看在眼里,放下杯子,语气放松了一些。
“牛排红酒吃不惯没关系,这是美国。来了美国,就先按美国这套规矩来。”
几个人终于露出一点笑意,郑辉也笑了一下。
“但别忘了你们来美国是为了什么。学好本事,再回去吃红烧肉。”
饭桌上安静之后,那个刚才对带血牛排皱眉的年轻人把刀叉重新拿起来,切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郑辉没有再说什么,接风就是接风,该说的话说完,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消化。
第二天上午,六个人被带进了华纳片场。
他们名义上的身份都是“导演团队沟通助理”,工作职责写得很宽泛:协助导演与各部门沟通,整理会议记录,跟进相关制作信息。
这个身份很好用,既不会让华纳觉得郑辉在往项目里硬塞核心岗位,又能让他们合理出现在各个部门的会议和工作现场。
郑辉给他们做了具体分配。
两个美术方向的人,一个跟着美术指导组,主要看场景设计、概念图修改、置景推进和现场搭建;另一个被安排去道具部门,盯着蝙蝠车、蝙蝠战衣、韦恩企业装备和各种功能性道具的制作流程。
灯光方向的人进了灯光组,跟着灯光指导看方案制定、灯位图、设备调度和现场布光。
摄影方向的人跟摄影组,重点看机位设计、镜头测试、胶片选择、移动设备和现场调度。
特效方向的人被安排进视觉特效和模型团队之间来回跑,既看前期特效预演,也看后期管线如何提前介入拍摄。
制片统筹方向的人最辛苦,郑辉直接把他放进制片办公室,让他跟着执行制片看预算表、日程表、拍摄计划、工会规则、保险、场地许可和每天更新的通告单。
这些东西听起来枯燥,但最重要。一个剧组真正能不能高效运转,靠的从来不是导演一个人的灵感,而是无数细节被提前安排反复确认。
郑辉前期还是给他们安排了翻译,翻译是华纳临时协调来的华裔工作人员,中文不错,英文也够专业,主要负责前几周帮他们适应工作语境。
但郑辉提前把话说清楚了:“翻译最多跟你们一个月,一个月后,你们必须自己跟部门里的人沟通。
听不懂就提前做功课,专业词汇自己背,会议录音回来反复听。你们不是来当客人的,没人会一直迁就你们。”
他看着他们:“我给你们翻译,是让你们前期别掉队,不是让你们产生依赖。”
六个人谁都没有吭声,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没有退缩,也没有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