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友谊宾馆,范彬彬从郑辉的臂弯里醒来。
“醒了?”郑辉感受到了怀里人的动静,轻声问道。
“嗯…”范彬彬将脸颊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娇糯:“几点了?”
“快八点了。”郑辉侧过头看着她:“既然醒了,咱们就谈谈正事。”
“什么正事?”范彬彬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疑惑。角色不是已经拿到了吗?还能有什么正事?
“关于你接下来的安排。”
“《少年包青天》要到下半年才开机,《笑傲江湖》更是要等到明年。
这中间大半年的空窗期,你总不能就这么天天在酒店里陪我耗着,或者一直在外面接那些乱七八糟的采访卖惨吧?”
范彬彬眨了眨眼:“那我干嘛去?要不,我让宗明哥再给我接几部小戏,去客串一下赚点钱?我那二十万的窟窿还…”
“眼皮子别那么浅。”
郑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我既然说了要捧你,要把你捧到能让章紫怡给你做配角的高度,你就得拿出点能匹配这个高度的真本事来。
你以为就凭你现在这点三脚猫的演技,真到了大导的镜头里,能撑得住几秒钟?”
范彬彬被他说得有些不服气,嘴巴微微撅了起来:“我演技怎么了?张大胡子昨天不是还夸我演得好,说我就是他心目中的岳灵珊吗?”
“那是因为他看中的是你这张脸,和你现在年轻所带来的娇憨感。”
郑辉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本色出演算什么本事?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你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偶尔还会带着点山东口音?一激动,平翘舌音就不分?”
范彬彬脸色一红,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开口。
她知道郑辉说的是事实,她从小在烟台长大,虽然极力纠正,但一到大段的台词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海蛎子味就容易往外冒。
“还有你的仪态。”
郑辉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番:“漂亮是足够漂亮了,但在镜头前,尤其是古装剧的镜头前,漂亮只是最基础的门槛。
你要演的是侠女,是名门正派的大小姐。你现在走起路来,肩膀还是会不自觉地晃动,眼神虽然灵动,但缺乏沉淀下来的定力与韵味。”
“少包和笑傲江湖,这两部戏都是古装。古装戏,讲的就是一个身段和气口。你没有经过科班的系统训练,这是你最大的短板。”
被郑辉这一通剖析,范彬彬心里的那点骄傲彻底被打散了。她知道,郑辉不是在打击她,而是在真切地为她的未来规划。
“那我该怎么办?”她的语气软了下来,眼神里透着求知与依赖。
“去学。”
“我和宗明已经商量过了,这段时间,什么乱七八糟的通告都别接了,专心致志地去给我学台词,学仪态。这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你进行一场脱胎换骨的速成。”
“至于武打动作方面,你不用急。等进了《少年包青天》的剧组,你是女主角,我是最大的投资人。
到时候我会在剧组里单独花钱请一位顶级的武术指导,天天在片场教你套招。但在进组之前,你的嘴巴和你的身段,必须给我练出来。”
听到郑辉连剧组里的武术指导都已经提前为她考虑好了,范彬彬的心里涌起幸福感。
这个男人,不是在养一只玩赏的金丝雀,而是在亲手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好,我都听你的。”范彬彬点了点头:“你说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就算扒层皮,我也绝不给你丢脸!”
当天下午,李宗明出现在了友谊宾馆的套房里。
“老板,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经摸排清楚了。”
李宗明坐在沙发上,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资料,递到郑辉面前。
“关于彬彬的台词课,我的建议是首选中戏和北电的台词老师。
这两所学校每年都要面对全国各地操着各种方言考进来的学生,纠正地区口语,重塑发声习惯,对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李宗明指着其中一份资料说道:“我托关系联系了中戏的一位资深台词讲师,姓赵。赵老师平时就接一些私教课,经验非常丰富,而且为人严厉。
我跟他沟通了彬彬的情况,他表示只要钱到位,而且学生肯吃苦,三个月内,绝对能把她的口音纠正过来,并且练出胸腹联合呼吸的底气。”
郑辉翻看了一下资料,点了点头:“可以。等把基础的咬字和发声纠正好了之后,再想办法去京城人艺请一位老艺术家,给她上进阶的台词情感表达课。
基础打好了,才能谈得上感染力。”
“明白。”李宗明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一笔。
“那仪态方面呢?”郑辉问道。
“这方面,我可是费了大力气。演古装戏,练身段最好的途径,莫过于京剧里的青衣和旦角。”
他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位即使上了年纪,却依然气质高雅、身段端庄的女士。
“李玉芙,不知道老板您听没听过这个名字。”
郑辉看着照片,微微眯起了眼睛:“梅派传人?”
“对!不仅是梅派传人,还是梅兰芳先生的亲传弟子!她老人家今年刚从京城京剧院退休,正好时间比较充裕。”
“梅派青衣,最讲究的就是端庄、华贵、中正平和。无论是走步、水袖,还是眼神的流转,那都是有着上百年艺术精髓的真功夫。
要是彬彬能跟着她学上几个月的身段和眼神,在古装剧的镜头前,那绝对绰绰有余。后期长期学下去,和同龄的女演员拉开身位不是问题。”
郑辉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梅兰芳的亲传弟子,这份师资力量,放在目前的娱乐圈里,绝对算得上是顶配了。
“好,就定她了。束脩费方面不要心疼钱,人家是老艺术家,姿态放低一点,礼数要周全。”郑辉嘱咐道。
“您放心,我已经备了厚礼登门拜访过了。
李老师起初不想接这种圈内的速成活,但我把彬彬那个悲惨的解约故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又强调了这孩子是个吃苦耐劳的璞玉。
老太太也是个心软的人,最后答应先看看资质,如果能吃苦,她就当是退休后发挥余热了。”
不得不说,李宗明在公关和人情世故上的手段,确实已经炉火纯青。
“住宿方面呢?”郑辉继续问道。
“也安排好了。”李宗明回答得滴水不漏:“我在东城区,紧挨着中戏的一个高档小区里,给彬彬租了一套精装修的两居室。
那边治安好,环境幽静,最重要的是距离赵老师的台词课教室步行只要十分钟。下午去李玉芙老师的四合院练身段,打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非常方便。”
郑辉听完,满意地靠在沙发上:“行,宗明,这件事你办得很漂亮。”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一直默默听着的范彬彬:“听明白了吗?从明天开始,你就搬到东城区的那个小区去住。平时就待在那边,心无旁骛地给我练功。没有特殊情况,不要随便往外跑。”
范彬彬看着郑辉的眼神,虽然心里有万般不舍得离开这个套房,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范彬彬就带着自己的行李,在助理小云和李宗明的护送下,搬进了东城区的那套小区房。
这套房子虽然比不上友谊宾馆的豪华,但胜在温馨舒适。
从这一天起,范彬彬算是彻底体验到了什么叫做地狱式训练。
每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还没开始晨练,范彬彬就已经被助理小云从被窝里强行拉了起来。
简单的洗漱后,她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就得赶到中戏附近的一间排练室里,开始长达两个小时的晨功。
“八百标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边跑…”
“黑化肥发灰,灰化肥发黑…”
赵老师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在排练室里来回踱步。
只要范彬彬的哪一个字咬得不够实,哪一个音调拐得不够准,那根小木棍就会立刻敲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响声。
“停!重来!”
“舌头不要打卷!把嘴巴张开!牙关打开!字音是要从你的口腔前端弹出来的,不是在你嗓子眼里含混不清地滚出来的!”
“气息!你的气息呢?气沉丹田!不要用胸腔呼吸,用你的肚子!吸气的时候肚子鼓起来,说话的时候肚子收紧,用丹田的力气去托住你的声音!”
前几天,范彬彬几乎每天都是在嗓子冒烟,腹肌抽筋的痛苦中熬过来的。她那娇滴滴的嗓音,被要求去嘶吼,去练习爆发力,好几次她都疼得直掉眼泪。
但每当她想打退堂鼓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郑辉,以及那句“让她来给你做备用”。
章紫怡能做到的,我范彬彬凭什么做不到?!
她咬着牙,把眼泪憋回去,深吸一口气,再次张开嘴:“八百标兵奔北坡…”
中午,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出租屋,草草扒了几口饭,甚至连睡个午觉的时间都不敢太长,下午两点,她又得准时出现在李玉芙老师家里。
李老师虽然不会大声呵斥,但她那老艺术家独有的威严,却让范彬彬连大气都不敢喘。
“古人常说,行如风,站如松。这不仅是男子的要求,女子也是一样,只不过,这风得是微风,这松得是柔松。”
李老师穿着一身练功服,亲自给范彬彬做着示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