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范彬彬拉了拉头上的帽子，快步走进了友谊宾馆贵宾楼。
因为她现在形象是赔钱赔的倾家荡产的可怜人，来这个星级酒店她也得乔装打扮免得被抓拍到曝出去。
她按照郑辉短信里给的房间号，找到了那间豪华套房。
站在门口，抬手按响了门铃，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郑辉开门，脸上带着笑意：“试镜结束了？”
“嗯！”范彬彬用力点了点头，侧身挤进房间，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下一秒，她再也按捺不住，扑进了郑辉的怀里，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成了！郑辉，我拿下了！”
“是吗？这么顺利？”郑辉伸手揽住她柔软的腰肢，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却并没有太多意外。
能成是大概率，不能成，他也能再给她找到更好的资源。
“嗯！”范彬彬从他怀里抬起头说道。
“张大胡子…就是那个制片人张纪中，他今天亲自坐镇试镜。我按照宗明哥请的老师教的，没有刻意去演，就把自己想象成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师妹，天真烂漫，对什么都好奇。”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试了两段戏，一段是和大师兄在华山练剑，另一段是偷看林平之练剑。
演完之后，张纪中当场就拍了板，说我就是他心目中的岳灵珊！”
“剧组别的工作人员也说我的形象和气质，完全就是从金庸书里走出来的。”
范彬彬说得眉飞色舞，显然，这次成功的试镜给了她很大的信心。
“不错。”郑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看来在《小李飞刀》剧组没白费，演技有长进。”
“那当然！我可是很用功的！”范彬彬骄傲地挺了挺胸。
但很快，她脸上的兴奋又被一丝困惑和不解所取代。
她从郑辉怀里退出来，走到沙发边坐下，皱着眉毛说道：“不过，有件事我觉得挺奇怪的。”
“怎么了？”郑辉给她倒了杯水。
“剧组那边虽然当场就定了让我演，但是，他们跟我签合同的时候，却在补充条款里加了一条，让我暂时不能对外透露我已经拿下了这个角色。”
范彬彬接过水杯，捧在手里，皱着眉头说道：“他们还说，后面可能还会继续放出风声，说这个角色还在接触别的演员，让我看到了也别当真，就当是剧组在为电视剧预热炒作。
宗明哥签完合同就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把我送回来后，就赶紧去托圈里的朋友打听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听完范彬彬的话，郑辉也不由得心生疑惑。
定都定下来了，干嘛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甚至还要故意放出假消息去接触别的演员，就不怕自己这边觉得他们没诚意，直接撂挑子不演了吗？
这背后的操作逻辑，确实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两人在客厅里坐着等了一会儿。十几分钟后，郑辉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正是李宗明的名字。
电话一接通，李宗明声音传了过来：“老板，彬彬试镜和签补充条款的事，她应该跟您说了吧？”
“嗯，刚说完。”郑辉有些好奇地问道：“我正纳闷剧组这是唱的哪一出呢。你那边打听出什么消息了吗？”
“我通过朋友从剧组内部人员那打听到了，大胡子刚拿下版权后，章紫怡通过赵季平老师，向张纪中那边递了话，说她对岳灵珊这个角色很感兴趣，想演。”
“您想啊，那可是谋女郎啊！刚演完张艺谋的电影，正是名气最响的时候。
张大胡子他们一听，自然是喜出望外，觉得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宣传噱头。
他们看了章紫怡的试镜，也觉得她的形象和气质很合适，当场就给开了两百万的片酬，准备把这个角色给她。”
郑辉听完问道：“那后来怎么没成？”
“问题就出在章紫怡中戏的老师身上。”
李宗明继续说道：“章紫怡的老师，非常不希望她刚演完一部张艺谋的电影女主角，转头就去电视剧里演一个配角，觉得这是自降身价，对她未来的发展路线不好。
所以强力阻拦，不让她签这个合同。”
“就在剧组和章紫怡这边僵持不下的时候，据说张艺谋导演把章紫怡推荐给了另一个大导，去试镜，试了好久，结果那边成了。
据说这个大导片子是投资上亿的，这下，章紫怡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来演什么岳灵珊了。”
“张大胡子那边竹篮打水一场空，白高兴了半天。但他是个多精明的人啊，白纸黑字的合同虽然没签成，但这事儿的热度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所以，他们就跟章紫怡那边达成了个口头协议。
剧组这边呢，继续对外放风，打算说‘我们还在等章紫怡的档期’，‘岳灵珊这个角色我们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来吊着媒体和观众的胃口，持续给电视剧制造话题。”
“而章紫怡那边呢，因为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要演，结果又演不成，心里多少有点理亏。
而且这件事能免费帮她炒热知名度，也就同意了剧组这个顺水人情的炒作方案。
毕竟这对她自己来说，有益无害。”
“直到章紫怡那边确定彻底没戏了，张纪中他们才开始重新寻找备选。也正因为如此，彬彬的资料才被他们翻了出来，获得了这次试镜的机会。”
听完李宗明的这一番话，郑辉彻底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说白了，范彬彬就是捡了个漏，成了章紫怡的备胎。
而张纪中，则是一鱼两吃，既用章紫怡的名头免费炒作了几个月，又以一个极低的价格签下了一个貌美且话题度正高的新人。
这算盘，打得是真精。
“我明白了。”郑辉说道：“行，这事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沟通。”
挂断电话，郑辉转过身，看向沙发上正一脸好奇望着他的范彬彬。
范彬彬见他打完电话，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宗明哥怎么说？他们剧组到底在搞什么鬼？”
郑辉在沙发上坐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他在组织语言。
他看着范彬彬那双清澈又充满期待的眼睛，最终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她。
这种事情，她迟早都会知道。与其让她以后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些添油加醋的流言蜚语，还不如自己现在就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让她对这个圈子的现实，有一个更深刻的认识。
于是，他将李宗明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番话，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复述给了范彬彬。
随着郑辉的讲述，范彬彬脸上的神情，也在一点一点地发生着变化。
起初的兴奋和骄傲，像是被冷水浇灌的火苗，迅速冷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错愕，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屈辱和不甘。
当郑辉说到“所以，你这次能拿到角色，是因为章紫怡去演了《卧虎藏龙》，你只是剧组找的备用人选”时，范彬彬后槽牙不自觉用力，脸颊两侧的肌肉都绷紧了。
刚才还因为拿下角色而欢呼雀跃的女孩，此刻低着头，一言不发，乌黑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脸上的所有表情。
但郑辉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周身那股低落和委屈的气压。
“章紫怡…”
良久，范彬彬才从牙缝里，轻轻地挤出了这个名字。
“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