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走近了之后,赵峰看到了那片绿洲的真实状况。
绿洲的面积比巴图描述的小了将近一半。那些原本应该环绕着水泊的胡杨树枯死了好几棵,干枯的树干歪斜着指向天空,地面边缘处的泥土已经干裂成细碎的小片,踩上去咯吱作响。唯一的水泊,那片在舆图上被标注为“大绿洲水源“的清泉池,确实还在,但水面比正常水位低了将近两尺,浅得能清楚地看到池底的砂石和水草。
赵峰看了看,岸边的泥土有新翻过的痕迹,显然早就有人来过。
“他们把水源堵了大半,而且肯定也动了手脚。“巴图蹲在池边,用手捻了一下岸边的灰烬。
赵峰站在池边,他没有下令立刻让士卒们去喝水,而是让秦仲武先安排人在外围布防,把绿洲四周的进出口全部封锁起来。
紧接着,他将随军的静玄师太请来查验这水里有没有毒。
赵峰完美金身,本身已经是百毒不侵,但是他不习道术,而天下百毒中有不少无色无味,极为隐蔽,也只有静玄师太能分辨出来了。
静玄查验了之后,确认水源无毒,只是一些砂砾污染。
赵峰先让几个镇武卫喝了水后,确认没事,才下令将水过滤后,补充给水车。
整个下午,大军在绿洲外围停下了脚步。赵峰下令全军休整一日,明天的行军会轻松一些,趁着这段喘息的时间把体力和清水都补上。
赵峰让贺兰铁在左翼安排了比平时多一倍的巡哨,又让巴图的斥候营在绿洲周边五十里范围内拉了一圈密集的侦察线,确保不会再有什么人在夜里摸进来。
入夜之后,大营安静了下来,只有巡哨的脚步声和远处战马偶尔的喷鼻声在黑暗中隐约可闻。
但赵峰没有睡,他坐在临时搭起的指挥帐中,借着一盏灯看岳朗午后呈上来的那叠巡逻记录,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兵器碰撞声和一个短促的口令,那口令中带着警觉,是遇袭的信号。
他没有犹豫,披衣出帐。
营地的东侧靠近枯胡杨林的方向亮起了几道晃动的人影,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快速移动,有喊话声和刀剑交击的闷响交织在一起。他赶到时,谢秋已经带着一支精锐小队收住了阵脚,两名镇武卫正按着一个被制住的黑影蹲在地上,旁边还躺着三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身形,地面上有零星血迹在火把光中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颜色。
“一个活口。“谢秋走到赵峰面前,短刀上的血迹被她在衣摆上擦了一下,动作干净利落,“一共七个,摸到粮车那边去了,还没下手就被哨子发现了。末将截住了一个,剩下的几个往北边跑了,岳大人和骆雄已经带人追过去了。“
赵峰点了点头,走到那个被制住的黑影面前。那人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深色短褐,脸上蒙着一块被扯掉了大半的布巾,露出一张被风沙和尘土覆盖了大半的面孔。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眼神中带着一种被逼到了墙角之后依然不肯低头的凶戾,嘴唇紧抿着,像是在用沉默积攒着最后一点可以拿出来的反抗。
“不用审了。“赵峰没有看他的脸,“带走,等岳朗回来一并审讯。天亮之前把口供问出来,重点是前方还有什么人在等着我们,那处大绿洲现在是什么状况。“
谢秋应了一声,吩咐人将俘虏押往帐篷。赵峰站在原地,听着北面岳朗追出去的方向传来几声遥远的呼喝声和马蹄踩着沙砾特有的沉闷声响,然后渐渐安静下来。夜风吹过枯死的胡杨林,枝干摩擦发出一种干燥的、如同骨头互相碰撞的声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天亮之前,岳朗带着人回来了,追上了三个,跑了一个。审讯的结果比赵峰预想的要清晰,这些人是散骑,任务就是在沿途的水源和大军补给线上做手脚,不需要正面接敌,只要扰乱秩序、拖延时间就足够了。
“看来果然王庭已经没有余力分兵来阻止我们,只能通过这些小手段来阻碍我们进军。”
赵峰对秦仲武和贺兰铁说道。
“这种小手段只能拖延时间。”
“或许能起到一些扰乱军心的效果,但不多。”秦仲武说道。
赵峰点点头,端起一碗经过过滤的水,那水经过粗滤之后依然带着一丝沙尘的味道,在舌头上留下一层极淡的涩意。
十几天后,大军进入了戈壁深处最干旱的一段。
白天的太阳从头顶直射下来,地面上的沙砾反射着刺目的白光,视线所及之处都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赵峰下令放慢了行军速度,将每天的行军时间压缩到午后到黄昏之间最热的那段过去之后才开始动身,日中时分找背阴处休整。但戈壁滩上能找到的背阴处少得可怜,几块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巨石,一堆被烈日烤得发白的枯骨,偶尔有一道干涸的河床边缘能提供一尺宽的阴影。大军在这些缝隙中勉强栖息,等候日落。
夜间行军成了一种不得已的选择。太阳落山之后,气温骤降得极快,白天滚烫的沙土在几个时辰内便能冷得如同踩在冰面上。
寒风吹过旷野,裹挟着细沙和盐尘,,士卒们将白日里卷起来的厚袍重新披上,马匹身上也搭了毯子,但即便如此,行军途中仍然有不少人开始咳嗽和打喷嚏。赵峰从辎重车队中调出了备用的厚布和草药,在几个较大的营火点轮流煮了驱寒的汤水,让各营轮流饮用。
贺兰铁在隔天傍晚找到了赵峰,面色比平时沉了一些。“辅国公,末将的骑兵今天在西北方向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处被掩埋过的灶坑。坑里面的灰烬还没被风完全吹散,说明三天之内有人在那里生过火。灶坑旁边还扔了这几块带血的石头,不像是打猎留下的,切口太整齐了,像是被刀砍过的东西蹭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