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最重要的阵地之一。
别说真出了一个能把《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翻到这种程度的学生,
就是某个学生在青年马克思研究上显出一点锋芒,
用不了多久,
消息也会顺着各种学术会议、刊物来稿、师生交往传出来。
可冯建国问了一圈,得到的回答却都很含糊。
有人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个人。
有人说北大哲学系近来确实有几个学生文章写得不错,可没有听说有叫陈露阳的。
还有人甚至反问了一句:
“哲学系没听说……但是经济系倒是有个陈露阳,最近挺出名的。”
这就更奇怪了。
不过,
“不管陈露阳是谁,”
“这篇译稿一发出来,哲学界恐怕是要热闹一阵了。”
张立诚轻轻感慨一句。
冯建国提到这件事,也忍不住乐了。
“是啊!”
“听说人大那边做青年马克思研究的几位同志,还有社科院哲学所那边研究异化问题的专家,都已经准备给《哲学研究》写文章了。”
“而且《国内哲学动态》那边也准备做一期动态摘编,专门关注异化概念的适用范围问题。”
听到圈子里的这些伙计们全都被这篇译稿牵动起来,张立成也忍不住八卦起来。
“真的?”
“连《国内哲学动态》都要跟着做专题了?”
冯建国笑着点头。
“可不是嘛。”
“说是这期稿子已经排进去了,等出刊就知道了。”
张立成听得更有兴趣了。
“那《哲学研究》他们怎么说?”
冯建国道:“听说那边态度硬得很,主编亲自回信给几位批评者,说‘学术讨论可以激烈,但不能离开文本’。”
张立诚乐道:“这话说得有分量。”
冯建国道:“听咱局的小林说,北大那边也准备写稿子呢,要替这篇译稿辩护,说是不能让概念澄清的工作被扣帽子。”
张立诚眼睛亮了。
“这可热闹了。”
“北大自己人替自己人说话,这戏就好看了。”
话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散,手指却已经重新落到了那本《哲学研究》上。
笑归笑,热闹归热闹。
学界怎么讨论,后面自然会有刊物和专家去接着谈。
可人才,是编译局自己的事。
从78年开始,中中编译局就‘四处奔波、广邀贤才’,
像陈露阳这种能读懂原文、吃透概念,又能把原稿准确翻译成中文的人,平时打着灯笼都不好找。
现在倒好,
人没等他们出去寻,
倒是自己拿着一篇译稿,硬生生撞到了编译局案头。
张立成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耽搁。
他抬起头,直接道:
“老冯,你马上派两个人去北大一趟。”
“就以了解稿件情况、开展学术交流的名义过去。”
“找北大哲学系谈一谈,问问这篇译稿是怎么推荐出来的,”
说到这里,他语气稍微一顿。
“重点是见见这个陈露阳。”
冯建国试探问:“您的意思是……要接触接触?”
张立成看了他一眼。
“当然要接触。”
“既然人家已经把手稿译到这个份上了,那咱们也别端着了。”
“这种人才,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就能等到的。”
“去北大看看他到底是个啥人,摸摸底。”
“这篇稿子是不是他自己翻的、德文什么水平、对经典著作编译工作有没有兴趣。”
冯建国马上回答:“行,我这就与北大哲学系联系,亲自去看看陈露阳的情况。”
张立成点头。
“可以。”
说完,他又叮嘱了一句:
“态度一定要放平。”
“咱们不要摆出一副上门验货、当场考学生的架势。”
“北大不是一般单位,哲学系更不是一般院系。”
“人家既然肯把这篇稿子推荐到《哲学研究》,说明他们心里也有判断。”
“咱们过去,是交流,是了解,也是爱护人才。”
“别弄得好像编译局一听说外头出了个会翻译的人,就急吼吼跑过去审问人家。”
冯建国点头道:
“明白。”
……
虽然冯建国说亲自去。
但是临出门的时候,他还是又带了两个人。
一个人是部里的许岚风。
许岚风常年做马恩早期著作的校译和研究,尤其熟悉《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德文底子扎实,
另外一个,是林丹。
林丹虽然是人大毕业,之前却跟北大哲学系几位老师在学术会议和资料交换中打过交道。
有他跟着去,一来见了面好说话,二来也能帮着把气氛缓一缓。
这段时间,
《哲学研究》那篇译稿引发的争论已经在圈子里沸沸扬扬,
许岚风和林丹自然也都看过那篇稿子。
当张立成通知他们一起去北大“了解情况”的时候,两人还挺兴奋。
都想见见,这个陈露阳到底是何方神圣?
到了北大以后,三个人没有急着打听陈露阳本人,而是先去了哲学系。
这趟来的名义毕竟是学术交流,程序上不能太冒失。
接待他们的,是哲学系主任萧辉,还有李正繁。
寒暄几句之后,冯建国开门见山道:
“萧主任,李老师,我们这趟过来,主要还是想了解一下陈露阳同学的情况。”
“他翻译的这篇《手稿》在局里引起了很大关注。”
“我们看完以后,觉得译文处理得很扎实,所以也想确认一下。”
“这篇译文,有多少是陈露阳自己的功夫,又有多少是咱们老师帮着打磨出来的。”
萧辉和李正繁两人对视一眼,倒没有觉得意外。
毕竟这篇稿子一发出来,外面有这种疑问太正常了。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学生,突然拿出这么一篇《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的译稿,
别说中中编译局的人不信,
就是不少外校的老师和学生也不容易相信。
“这篇稿子,从头到尾都是陈露阳自己译的。”
萧辉苦笑道:“我们别说动手改了……”
“连挑毛病都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