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一道,有道箓、法箓、神符之分。
道箓,定修道位阶、修行次第,有道位在身之后,方可领受箓职。
法箓,便是修行之法,用以积累修为、行施德行。
而神符,则是自法箓之中修炼出来的神通。
天师道分道箓五阶,箓职九品,不同品阶箓职所受权职、护法神将、可召遣兵马都有不同。
授箓之时是次第晋升,即便所受同样道箓,箓职品阶也可能不同,而不同品阶的箓职,则决定了受箓者能修行什么法箓。
道箓、箓职、法箓必须一一对应,严禁越阶授受。
不过法箓品阶虽然有高低之分,实则却也并没有本质意义上的好坏之别。
其中差别在于低阶法箓当中以低境修行之法为主,涉及高境的神通手段就少了,修炼法门也较为粗浅。
但再粗浅的法门,那也是天师道的法门,是符箓正宗的法门,较之旁门之法,天然就来的正统。
所以哪怕是得受最低一阶的【太上都功箓】,领九品箓职,修九品法箓,从理论上而言,也是能修成五境乃至飞升的。
当然,这只是理论。
至于实际如何,反正上古之后十万余年,世间还从未见过这般人物,上古之前有没有不好说,想来大约也是没有的。
倒也不是说修不成,只不过——
但凡展露出这份才情,无论放在哪家宗门里,定然都是重点栽培,断然也没有不予升授的道理。
那些修行一生请箓而不得的,说白了还是修为不够、根基不稳,德行不如旁人罢了。
正如同那十三位被取消受箓资格之人一般,不说十八个三境,便是一百八十个三境里面,也未必见得将来能成就一个五境。
更何况这十八人里还并非全都是三境,连这都入不得前五,说难听点,予这些人授得高阶道箓才是平白糟蹋了妙法。
放眼整个天下,不说修行界,便是于凡俗也是如此,德需配位方是道理。
当年嗣师颁布《天师戒令》,立下这等授箓的章程,自是有其高远考量,为的就是防备治下各脉当中出现授箓唯亲的现象,这才严苛把控各治三阶以上道位的名额。
阁皂宗的【真阳箓】同样有五阶道箓、九品箓职之分,唯有法箓却不太一样。
阁皂宗的法箓无有品阶,只有层次高低之别。
初入修真者自基础法箓修起,待得修行圆满之后,才可再修更高一层的法箓,这便类似于其他道统的功法,是一个循序渐进的修行过程。
且阁皂宗一脉道位箓职都要由宗坛授箓院授受,考校的就是箓生德行和修为,这便也从根源上杜绝了低境高箓的现象。
至于茅山派,则与上述两宗更为不同。
【茅山箓】无有位阶之分,仅有一阶道位,且茅山派弟子所领的北阴酆都箓职也同样没有品阶划分。
至于茅山法箓,则既有如阁皂宗那般循序渐进,只修一境,圆满之后再修更高境界的,也有如天师道那般可一箓修至通天的。
而且茅山宗坛对于门下和各下宗支脉弟子的修行也基本不做限制。
这点就有些类似于玉琼山,凡宗门之法,想修哪门就修哪门,想转修就转修,师长只做指点、教导,至于修不修的成,那就是弟子自己的事情了。
所以【茅山箓】只有初授,之后每突破境界,凡通过考召法试者,再依据其于一路修行所积累德行功绩,授予相对应的箓职。
这便是三山符箓之间的区别所在。
苏墨请的是【茅山箓】,且是外宗修行,尚无道位在身,故而与本次一同授箓的茅山派另外三人还不太一样。
他是初授,需先受道位,然后再请箓职,同时还要领修行茅山法的法箓。
【茅山箓】与另外两宗不同,非是行法之凭依,而是修真与酆都北阴大帝所立之盟约,是自身道位之凭证,是对德行功绩的表彰。
故而初授道箓,需先立誓。
立誓,需以青丝金钮为凭。
《太上黄箓斋仪》有云:
“金钮代歃血,青丝代割发,告盟达诚,最为重也。”
内坛供案之上,有金钮九枚、青丝三尺,又有券契一册、玉环一只。
苏墨端跪于内坛,自传度师手中恭敬接过经由提前祭炼、供奉的金钮九枚、青丝三尺,口诵《金钮盟誓法咒》。
随着法咒响起,青丝金钮之上各有璀璨毫光亮起,这代表着盟誓已然生效。
咒毕。
只听得噼啪一声,九枚金钮和三尺青丝之上毫光内敛,却见其中似有璀璨光华流转,看似已然再不同凡物。
双手将青丝金钮奉还。
苏墨先是转身,朝着南方玉琼山方向叩拜,然后又转向另一边,对着自己修行本师,也就是法会之后赶来观礼的苏景秋三跪九叩,拜谢授业之恩。
最后才是转向传度师,同样行大礼,拜其为传授茅山法的外宗学师。
拜师礼毕。
传度师将青丝金钮收起。
“金钮为信,青丝为盟,今日传度,天地共证,上闻九天,下告九幽,违此盟者,九祖受殃,身沉地狱,永不登仙!”
传度师是茅山副教主,也是宗坛授箓院掌院律善真人。
即便经过这段时日以来的接触和考召,茅山诸位高道都对这位外宗弟子赞不绝口,再是满意不过,只恨不得收入法脉成为真正的嫡传。
可于此授箓仪典之上,这位当世四境的大修士依旧神色肃穆,语气无比庄重。
这也是符箓三山,尤其是茅山派向来所遵循的规章:
哪怕箓生通过了法试考召,但凡流露出一丝心有不诚、无法持戒、无法守誓的迹象,那无论其天资潜力再是如何惊艳,这【茅山箓】也轻授不得。
“弟子原终生奉持茅山经法,不泄露经箓秘讳、恪守茅山戒律、修身上升、济度众生,若违此誓,愿受惩戒,九祖受殃,身沉地狱,永不登仙!”
苏墨一字一句,再次立下誓言。
案台上的青丝金钮依旧光华流转,不见半点异状。
律善真人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衷心的笑容。
他连道三个“好”字:“你日后随为师修行茅山法,需持戒无犯,不违经叛道,不滥用符箓,不行邪法,一心修持,志期轻举,秉持济世度人、除魔卫道之心!”
苏墨郑重应诺,道:“弟子谨记!”
律善真人点头,自供案之上又取过券契玉环。
白玉券契之上,所刻乃是苏墨姓名、道名、生辰八字、师承以及所立盟誓。
他与监度师,即茅山掌教,保举师,即茅山宗坛传经院副教主,三师于箓坛诸神明法位前核验,确认券契无物之后,便开始口诵《破券咒》。
咒毕,只听得噼啪一声,券环各自碎裂,以一种不规整的形态分别破成两半。
这其中一半将归入茅山宗坛,另一半由箓生所持,作为法脉信物。
“今日分环破券,对落北阴冥府,左半付箓生,右半奉宗坛,人神共证,永世无违!”
律善真人对环合券,以示箓坛神位,然后郑重将其中一半交由苏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