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那名神真道弟子取胜关键一场所展露法身非是道门仙真神祇，而是出自佛门——
那人也不知哪里来的缘法，除开自家法统以外，竟还观存了佛门的达摩祖师。
不得不说，当道门的法会擂台之上出现一个光头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些傻眼。
苏墨甚至有些怀疑，那人的对手之所以落败，或许并非全因实力不济，更多可能是心境受创。
至于第三名则是由真武派弟子得了。
玉琼山这边是有叶书羽下场，他修的纯阳法，真元雄浑，威势不凡，不过到底修行不过十余年，积累差了些，只入了前十。
而法试这边结果倒是有些出乎苏墨意料：
阁皂宗落在第三名，天师道仅得第二，头名却是被茅山派一名弟子给夺了去。
本来一境法试比斗，只消起了坛法，符箓道修士总是占优，名头落在符箓三山头上不足为奇。
但在苏墨看来，这依旧有些胜之不武之嫌。
盖因别人起了法坛，所请护法神都是天兵天将，所御兵卒皆为天界名箓。
唯有茅山派那人，护法神是冥界鬼差，作起法来满场都是幽魂厉鬼、阴气森森，有好几名上场者都是被吓出擂台的。
当然，这与茅山派的法统渊源也有关系。
同为符箓正统，茅山派兴起要早于阁皂宗，但起先之时的境遇却远远不如，甚至一度没落近乎断绝。
直到中古时候一位林姓祖师横空出世，凭借一身强横修为，修行数百载，斩妖除魔，号称降服妖魔鬼怪足十万之众，后飞升之前又留下五部正箓，凭此可起坛号令十万猖兵。
之后才有茅山派以捉妖除鬼的手段兴起，乃至后来那位林祖师又降下谕令，因后人功绩而授予冥府箓职，门下弟子可受箓任冥府于阳间活人吏。①
这些都是后话了。
回到法会之上，玉琼山这边燕惊虹凭借一身撒豆成兵布阵的功夫，表现堪称惊艳，最后也不过惜败于阁皂宗手下，得了一个第四，另外参天阙的谢源明也入了前十。
直到剑比当中，第一的名头才落到了七大正统之外，被一名崂山派弟子给夺了去。
此人剑术精湛，已然得了几分剑意精髓，夺得头名实至名归。
而玉琼山这边也终于有人入了前三甲：问剑崖真传许景澄得了第二。
第三还是落在了龙虎山——天师道号称剑印双绝，果非虚言。
三场比试名次既分，自然是要轮次行赏，再有各家高道们指点几句。
然后这第一日的法会便就结束，只等明日再看二境弟子们的比斗。
那就是另一番的景象了。
不过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将要散场之时，承一真人却再次笑吟吟开了口：“砚之，不如你也来指点两句。”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才都是真正的惊了：
确实，似这般的后起之秀，于宗门内受到重视，在外被人高看一眼，都实属正常。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作为天师道一治都功，当世五境的大人物，承一真人程玄英竟是如此看重这位二境的后辈，甚至于法会当中几次三番提及。
惊诧当中，太一道掌教哈哈大笑，也开口道：“我那师弟对小友是赞不绝口，不如也让贫道开开眼界！”
太一道开了口，楼观道自然就不愿附和，可神真道两宗教主却也乐呵呵的撺掇着：“讲两句，讲两句！”
法会之上所有目光都望了过来。
对于苏墨的修为境界，他们都是知晓的，又在斋醮当中展露出了那般手段，纵使修行日短，年龄上确实差了些，可指点几名一境弟子还是绰绰有余。
事实上，凭借苏墨如今的修为，即便在七大正统当中，也完全有收徒授法的资格了。
可人们好奇的是：似这般人物，自然该有所与众不同才对，不知他究竟会讲出一些什么样的妙语来？
身旁晏殊默也对苏墨点了点头，笑道：“那你便讲上两句。”
这位副教主执掌演教殿，而苏墨又常在演教殿担值，少不了演法论道，自然是知晓他本事的，不怕露怯。
苏墨先是对身边一众高真行礼，又朝擂台之上下场比斗的弟子们行了一礼，这才道：“指点不敢当，不过这几日正好有些感悟，正好提出来供诸位师兄参详一番。”
他所学不少，一身修为又非凭空得来，既然被推了出来，自然也不会怯场，不过论及资历倒也实在差了不少，故而不谈“指点”，只作“参详”。
不然若真就大喇喇将自己当做前辈了，即便那些一境弟子们再是如何谦逊，心中也总会有所不舒服的。
可是，又该从哪里讲起呢？
苏墨想了想。
“先说‘剑’吧。”
他道。
所有人都起了兴趣。
谁人不知，玉琼山苏砚之，擅二境斩三境，仰仗的便是一手剑法。
“小道我非是剑修入门，且学剑日短，刚入剑道之时，便总有疑惑：
“剑术好学，不过招式变化而已，剑意虽然深奥些，但也并不难懂，唯有剑势，偏在二者之间，看似无理可循、无法可依，不知究竟该如何着手。”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剑修都是不由感同身受，暗自点头。
虽然对于剑意“并不难懂”这一点还有待商榷，但这一番言辞确实切中了要害：
如何将有招有式、有所依循的剑术演化为重意不重形的“剑势”，对于每一位剑修而言，都可算得一道关隘。
不仅初学者如此，便是许多已然入了二境，学成一门剑法的，再修习另一门剑法之时，也常常会有此等困惑。
而大多数解决办法便是，通过不断演练剑招、体悟剑意，内外兼修，循序渐进，以此领悟“剑势”的精要。
这个办法靠的就是苦功，外加个人天资悟性，以及与所修剑法的契合程度。
故而有些剑法上手之后掌握的快，而有些剑法，哪怕已然入了二境，也很有可能根本无法掌握精要。
可就在众多剑修翘首以盼之时，却见看台之上那位小道话锋一转，讲起了别的来：
“小道我入一境炼炁之时，是以术法入的门。
“所谓术法者，以符文、手诀、咒语等，施展‘法’之要义，更进一步的，如神通、奇术、秘法……无不包含其中。
“可以说，‘术’为法之用，故而无论是什么‘法’，只要施展出来，便是‘法术’。
“一曰‘术法’，一曰‘法术’，不过两字颠倒，实则其中本质大为不同。”
这话听的所有弟子都是云里雾里。
唯有在场三境以上高道，望向中央看台之上的目光才渐渐有了变化。
其中好奇探究之色渐消，一丝赞许感叹彰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