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斋醮当中,诵经、表白的可至少都是三境高道,各法坛都讲、主礼更是四境、五境的大修士,无一不是出自道门正宗的高功。
这等经文自他们口中诵念出来,又于这般规模的斋醮当中,正是天人感应,其中所含法韵真意绝对非同小可,远要比平常自行翻阅经文和请教师长所得来的更为真切、深刻。
苏墨又是有心感悟,再结合内景存神法,只一日下来,体悟所得就已是堪称巨大。
他赶忙又将这一发现告知几位好友,于是自第三日起,所有人都不再毫无目的地到处乱逛了,而是分散各自前往几大坛场,细心体悟,以作修行。
当然,云乘风等修行神真道的,所得自然更要多些,玉琼山等一众丹道弟子收获则要小上不少,却也绝对算得上颇丰。
只不过,苏墨对此却是无暇顾及了。
至第九日之后,他便已不再现身斋醮当中,而是返回了逍遥津,于落脚的华楼内闭关修行。
他要融会这段时日以来体悟所得,进一步完善内景含明宫当中那一尊【东极青华大帝】真形。
……
罗天大醮要持续七七四十九日,为祀神、消灾、祈福、度亡、安镇之用。
其间钟磬、诵经、疏表日夜不歇。
就连前来观礼瞻仰的人流都已换了好几拨,不知有几万民众。
当然,九州地大物博,民众不知凡几,自是不可能尽数赶来泰山。
道门正宗于各州、郡、县下设有宫观的,自也会召开斋醮,有高功主法提科,以供民众观礼。
可即便都是修行有成的高道,且仪轨不费法力、不耗真元,这许多时日下来,也是十分叫人疲惫的。
这其中消耗的,是精神。
修为境界越高,在斋醮中的职司也就越重要,天人感应所需耗费的精神自然也就越多。
直到大醮的最后几日,就连各分坛主法高功,乃至主坛大法师、当代龙虎山天师的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疲惫之色。
这些可都是当世五境的顶尖修真。
可见要度九州亡魂、济天下世人,祈国泰民安,即便只是举办一场斋醮科仪,也绝非是什么易事。
相反的是,底下那些维持仪轨,负责引导香客们的弟子反而依旧神采奕奕。
至于云乘风等不在大醮当中担值的,自然就更是精神矍铄了。
唐钦若自法坛之上走下。
这位神真道的高道已然一连诵经三日,实在有些难以为继了,须得轮值静修一天,以养足精神。
与迎面而过的一众香客点头致意,回以敬礼,她正要往观中寮房走去,目光却是刚好瞥见一人。
“你过来——”
她冲那道人穿扮的年轻人招了招手。
大醮之上,前来观礼的除了百姓香客,自然也有世俗道人。
不过这一个人非是俗道。
他是云乘风。
来到后院寮房前的僻静处。
“来聆听宝诰?”
上下打量了一眼云乘风,她开口道。
大醮之上有诸多分坛,其中有“诸真坛”供奉诸般仙真,其下又分如“吕祖坛”、“文昌坛”等种种法坛。
而唐钦若所在的,便是“三丰坛”,所奉为真武派开山始祖张三丰张真人,她这三日以来所诵经文,正是《张三丰祖师宝诰》。
当然,虽说“诸真坛”内供奉的除了上古仙神之外,还有不少后世仙真,却也并非所有宗门的开山祖师都得以设坛的。
举例来说,玉琼山的开山叶祖师与碧落峰那位天仙祖师这等人物就没有入坛。
张真人是因为有“甲子荡魔”这一无上功德,又得真武荡魔天尊道统,这才位列诸仙真之一,得以受后世供奉。
唐钦若是宗门长辈,与自己又有师徒名分,见了面是得唤一声“学师”的,云乘风自然是老老实实,点点头乖巧应下了。
还真是来听宝诰的。
唐钦若见此不由面露异色。
自己这几日诵念经文,天天瞧见云乘风于坛下听讲,倒是比往日在宗里见他修行还要勤奋些。
这也便罢了,另外一边的“吕祖坛”下,云梦泽那个陆重霄竟也在老老实实听经。
这可实在是件稀奇事。
陆重霄这个后辈的名头她可是有所耳闻的。
虽说神真一道多狂士,自己也是从一境二境修上来的,可不着调到敢闯祖师殿的,实在是前无古人。
这样子的人不闯祸就已是幸事了,怎的突然变作这般端庄?
想到云乘风所修神意真形正是“三丰真人”,而那个陆重霄又刚好是“吕仙祖”。
“怎的想起要来听三丰祖师宝诰?”
她又问。
“经文当中有真意,可契合存神修行之法,能助弟子体悟仙真真形。”
云乘风如实相告。
唐钦若脸上不由笑意展露,心中暗自点头。
同时不由有些感慨起来:看样子不着调归不着调,天资悟性倒是果真不差的,这次法会前来那么多后辈修真都没悟到的契机,倒是叫他们几个给领悟到了。
“悟性倒是不差。”
她笑道。
“不愧是神真祖庭,贵教弟子果真不凡,相比起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实在叫人汗颜呐!”
身后寮房内走出一名道人,开口笑道。
见是茅山派的高真,唐钦若正要开口谦逊几句。
可云乘风却是先开了口:“真人谬赞,非是小道急智,全凭玉琼山苏道兄提点!”
苏道兄?
“砚之?”
唐钦若挑了挑眉。
是这孩子的话倒也不奇怪了。
只是除了法会前几日都会来给自己见礼以外,之后竟是再没见过他人影了。
照理来说砚之这孩子断不会如此失礼才是。
而且这孩子与云乘风几人交好,怎的不见他们在一起走动了?
“砚之?可是碧落峰那位苏墨苏砚之?”
茅山派的高道闻言走上前来,面露异色。
碧落峰苏砚之这个名头,不说是他,便是自家茅山掌教都有所耳闻,实在是在外传的有些匪夷所思了。
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此刻听闻这名字,他倒也忍不住想要瞧瞧究竟是个怎样的后生。
“正是。”
唐钦若点了点头,转向云乘风:“怎的近些日子都不见砚之踪影,又去哪里了?”
云乘风刚要作答,却见面前两位高道突地面色齐齐一变。
先是皱眉低头看向脚下泰山,继而环视整个醮场,最后又同时抬起头来,往苍穹之上的云海望去。
那个方向……
不就是天际逍遥津所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