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庭筑炉,乃是结合修真对自己修行根本道途的认知、对先天不朽金性的体悟,再凭借毕生修为积累,所融会贯通而来的成果。
这其中任何一点欠缺,都不足以成炉,而若是任何一处偏差了,即便勉强筑成丹炉,定然也会暗藏隐患。
苏墨精修五行,又得阴阳真要,所炼就的真元自然也要比同境修真来的更为完满,一旦入三境,至少也是奔着“无漏金丹”去的。
可想要以此阴阳五行俱全的真元金液作材,炼成“无漏金丹”,那对于金性不朽真意的体悟和修为积累的要求自然也要比普通二境来的高上许多。
此二者是关乎到能否“筑炉”的根本。
当然,以苏墨所表现出来的天资与悟性,山中诸多师长们对此都极为乐观,认为不过是水磨工夫,最多也就是需要一些契机罢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原也以为须得等这孩子顶窍丹房圆满之后,起码再静修个三五年,才能够有望成丹。
真正令他们感到担忧的,在于修行根本,也就是成道之途上。
实在是这孩子的修行天赋太高了。
见一样学一样,学一样会一样,会一样精一样。
当然,这本是好事。
万法皆修,万法皆通。
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得的本事。
可学的法多了,修行的道路自然也就多了。
玉琼山又是道门正统,哪一脉传承不是无上妙法?
条条道路能通天。
走哪一条便也就成了问题。
金丹,乃是“成道之基石”,将来一切修行之根本。
这一步迈出,可是无法回头的。
筑什么丹炉,成何等金丹,自是无需多言。
关键在于,若是所筑丹炉与修行根本功法不够契合,轻则影响金丹品相,重则甚至无法成丹。
师长们所担心的便是这一点。
砚之这孩子风法精、雷法精、剑法精,甚至还学了什么术数推演和阵法。
于是便生怕他忘了根本,反沉溺于技法之中,平白误了将来道途。
这种例子,实在是古来屡见不鲜,而且越是天资绝艳之辈,便越容易犯这种错误。
玉琼山年轻一辈中出了如此一位天骄也似的人物,他们对此自然上心,不愿其走上歧路。
可事关修行根本,一味耳提面命反倒容易适得其反,终究还是得看个人抉择,故而也只能暗中留心,并不做过多干涉。
却不想只炼了一炉丹的功夫,这孩子便就已经龙虎交会、筑成丹炉了。
要说欢喜欣慰,自然也是发自真心。
丹房未满便黄庭筑炉,古往今来也就仅此一人,连苏师弟都办不到的事情,叫这孩子给成就了,实在是了不得!
直到问起所筑丹炉情形的时候,见这孩子一副为难模样,几人这才心中猛的一紧。
刚刚筑好的丹炉,连自己都不认得,甚至都道不出具体情形来,那这黄庭宫得乱成什么样?
这筑的还能是丹炉么?
在场几人不是山主首座,就是一教之主,皆为玉琼山里最顶尖的人物,但此刻看向面前这个后生的目光当中,却都不由带上了几分忧虑之色。
这可是玉琼山的未来!
苏墨感受到了压力。
但确实说不上来自己筑了个什么炉。
他以五行入门,阴阳进阶,复返无极,道路确实一直不差。
可从以阴阳水火为根基开辟宫府开始,之后两次完善凭借五宫八府修成的太极图卷这一神通秘法。
自己所修之法虽然依旧以《混元无极大道经》为根本,可具体的修行法门,已然与道经当中所述截然不同了。
又因种种缘法契机,得了诸多体悟,近一年以来,将之尽数融会贯通之后,说是另创了一门根本之法也不为过。
只不过眼下境界低微,此法连草创也算不上,更不曾完善,还未能独立成法。
可终究是新法。
这炉自然也是新炉。
他想了想,自然也明白师长们的担忧,于是便老老实实讲述了一番自己黄庭宫中的情形,又仔细阐明了怎样得的体悟,如何融会所学,因何筑成此炉。
炼丹房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你们……听懂了么?”
直到半晌之后,晏殊默才沉吟着开口。
他所指的,自然不是苏墨所讲内容。
毕竟是二境弟子的修行见解,再是如何了不得,也总不至于叫这些个高道们领会不了。
他问的是人,是苏墨这一番话语当中所展露出来的才情,是苏墨黄庭宫中那一座丹炉的意义,是苏墨日后所能炼成金丹的品相,是如此一位年轻弟子,将来所有可能成就的高度。
“了不得,了不得……”
冯何生抚起掌来,语气先是低语感慨,继而突地爽朗大笑起来,口中依旧是那句“了不得”。
至于是哪里“了不得”。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是哪里都了不得。
阴阳五行圆融一体了不得。
丹炉熔铸阳火真罡第一等,阴水真煞世无双,又有两道孪生的灵罡灵煞,再加上混沌玄黄气所演绎的无极之意。
这也了不得。
就凭这两点,所炼出来的“混元金丹”还如何了得?
更何况,这孩子的本事还远远不止于此,实在难以言尽也。
说来道去,唯有一句“了不得”而已。
“法是好法,炉也是好炉,不过这法终究还是浅了些,炉倒是应该起个名堂才是。”
笑过一阵之后,应纪合看向苏墨道。
苏墨想了想:“【混元一炁玄黄炉】。”
“好,好一座【混元一炁玄黄炉】!”
炼丹房内众多师长们再次放声大笑。
于是这世间的内丹道统,又多了一座黄庭丹炉。
“砚之。”
都教院掌院郑义简突然开口:
“半年之后的上元日,我道门将于泰山办一场罗天大醮,按照惯例,斋醮之后还有一场法会以作交流论道——”
他说着看向苏墨。
苏墨不由苦着一张脸:“师伯,弟子就不下场露脸了吧?”
法会之上无非就是那点事,长辈们谈玄论道,商讨天下大势,晚辈们则演武斗法,展露本事。
一来算是助兴,二来么,自然是露露脸,助长宗门威势。
若是表现的出彩了,还能在同辈里闯出些名堂来。
苏墨就不乐意干这事。
他又不缺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