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师兄弟一场，莫要拿这胡话作消遣！”
苏墨看到邹师伯脸上笑意有些僵，语气也不似那般清脆伶俐了。
虞挽月目光依旧带着与气质不符的狡黠，笑道：“消遣你作甚？若是我开出的丹，岂会叫丹气逸散去这许多？”
邹挽星目光炯炯，依旧盯着对方。
“你说这孩子入丹道学法一月？”
虞挽月点头。
“你说他今日初掌丹鼎，只开了七炉？”
虞挽月又点头。
“你说他丹成六转，炼出一炉上品的【太阳流珠】？”
虞挽月再次点头。
半晌之后。
就见邹挽星长长吐出一口气，神情凝重的脸上突地露出释怀之色。
“好，我信！”
她说。
随即迅捷转身，上前两步走到苏墨面前，凑近过来。
苏墨吃了一惊，禁不住就要往后退一步。
却见邹师伯目光当中带了些探究之色，已然绕着自己打起转来，似乎想要看个通透，嘴里还不住啧啧称奇：
“你若说是旁人，我怕还真不信，可砚之这孩子嘛……”
这位女冠灵动的双眸如弯月，笑意浮现在了脸上：“正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呀！”
说着又转而看向虞挽月：“师兄，你当年炼成的第一炉丹出了几转？”
虞挽月一挑眉：“你我同时拜的师、学的法、开的炉，怎的竟是连这也忘了？”
邹挽星点点头：“是啊，师兄你一日炼了十一炉，我开了十三炉，皆成四转，师尊为此可是开怀了足有好几年，逢人便是感慨，言道我宗丹道沉寂几千载，终于有了振兴迹象，鹿饮涧一脉可算后继有人，简直比她自己修行有成还要来的欣慰许多。”
说着继而又叹气摇头：“可惜她老人家福气还是浅了，早早坐化，未能见着今日这一番气象，否则还不知该如何欢喜！”
然后才再次看向苏墨，上下打量了一番：“修为倒是比我俩当年要高不少，可毕竟才学法一个月，就能丹成上品，不说我玄清道，便是放眼天下道门，论及古往今来，也绝对算得不世出的丹道奇才了。”
外丹道修行，想要真正掌炉炼丹，少说也得入二境之后了，故而她说苏墨如今修为比之自己当年来得高，却始终也高不出一个大境界，终究还是同境。
只不过此道修真之间的差别，远比修行境界之分要来的更大。
即便同为二境，可初次掌炉，少说有五成修士是无法在第一日炼出丹来的，能于旬日之内开出一炉成丹，便已算得不错。
剩下五成里，约莫又有半数只能炼出丹头。
余下一半中，九成可炼得一转亦或二转的下品丹，这就算得天资极佳了，放任何宗门里都值得悉心栽培。
但凡能于头一日炼出一颗中品丹，那绝对可以算得天纵之才了。
莫看这最后一成人数好像也不算太少，连百里挑一也算不上。
可要知晓，凡能入二境的，便是在洞天大宗里也算得中坚力量了，而入了二境还修习外丹道的，则更是少之又少。
可以说，但凡走到能掌炉这一步的，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天才中的天才。
便是在这等天才当中，才仅有百一之数才能于第一日开出一炉中品丹。
而苏墨这两位师伯，不仅开出了中品丹，还是四转的中品丹。
由此可见，当年鹿饮涧那位师伯祖的欣慰欢喜绝无半点作假。
也正是有此二人振兴法统，鹿饮涧一脉和开阳峰才能生出如今气象来。
能得到这等人物的赞许，苏墨心中自然也是欢喜的。
他曾于山中各脉修行，兼修数法，虽说都有些成就，却总觉不过理所当然，并无什么太过特别的感触。
唯有丹道却是不同。
越是修习，他才越觉此道实在艰深广博，根本难以穷尽。
即便自己炼出了这一颗上品宝丹，也依旧只是知其然，距离知其“所以然”还实在差的太远。
故而他此刻的心境，近乎有了一些当年初上碧落峰学法之时的感受。
只不过自家师尊素来清冷，更少夸人，远不似邹师伯来的如此直白。
“说这半天，还不快将丹拿出来我看上一看！”
看着面前邹师伯摊开伸来的手掌，苏墨不作迟疑，忙将玉盒给取了出来。
“果然是六品的【太阳流珠】！”
眼见邹师伯眼光现出异色来，脸上喜意更是情不自禁，可随即却又有些微微疑惑起来：
“不对呀，方才丹霞所展露气象，可是远超六品了，难不成是宝丹炼成之后跌品了？”
她说着目光看向虞挽月，后者正要微笑答话，忽的又转向炼丹房洞府门口。
“果然是这小子炼的丹！”
人未到，声先至。
“我就说这孩子不安生，炼丹也能炼出动静来！”
“好哇，哈哈哈！明年泰山祭典之时，正好叫各宗开开眼界，给我教好好涨一番脸面！”
来人似乎还不少，言语间情绪颇为高涨。
然后就见陆续好几个身影走了进来。
有玄清殿掌教以及三位副教主，以及枢机山各峰首座，另外自己师尊也来了。
也亏得炼丹房因要导风通气，故而空间颇大，否则还真站不下这许多人。
苏墨连忙给几位长辈行礼。
邹、虞两位师伯也同样起身见礼。
“下次开炉，记得要收敛丹霞，你看这一番异象惊动多少人？”
邹挽星看向苏墨，郑重告诫道。
“惊的好，惊的好！”
“没有这一惊，我等又如何知晓今日之喜事啊？”
不待苏墨应下，刚来的几位师长都是连连摆手，口中不住道。
就连师尊看向自己的脸上也满是笑意。
只剩他无奈看向邹师伯，讪讪一笑。
“六转【太阳流珠】，难怪！”
应纪合一眼便看到邹挽星手上玉盒，认出了内里宝丹来。
“以此丹映照内丹修行，实在不差，你这孩子果然是个有主见的，想来方才异象倒也并非全然是丹霞生变，还结合了你修为突破，怕是已然龙虎交会了吧？”
不愧是一教之主，在场唯一一位五境的高修，眼力果真不同凡响，一语就点破了其中关键。
邹挽星脸上这才露出恍然之色：“【太阳流珠】，降龙伏虎，我说怎么见着分明是七转成丹的气象！”
其余几位师长闻言脸上喜意更盛，纷纷道：
“妙极妙极，龙虎交会还能生出这般气象，成丹第一步算是稳了！”
“我还说待泰山罗天大醮之后，叫砚之这孩子于山中静修个三五年，许是能又见一位金丹，不曾想一朝龙虎交会，怕是用不了三五年，两三年便就足以！”
“丹房未圆满就成龙虎交会气象，根基倒是扎实，成丹有望，成丹有望！”
一众感慨当中，虞挽月却是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