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师长们都夸了一遍之后,才有人注意到她神色异样,演教殿主晏殊默不由奇道:“虞师弟,你笑什么?”
就见她抬手掩笑,眼波流转:“可不只是龙虎交会。”
不止龙虎交会?
几人都是一怔,随即齐刷刷目光投向苏墨。
“弟子已然于黄庭筑好丹炉。”
这事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坦然道。
“什么?”
“你丹房圆满了?”
晏殊默如此境界的高修,都不由一时失声。
苏墨摇摇头:“丹房顶窍尚未满溢,怕是至少还需半年之功。”
丹房一窍自一身真元当中淬炼精华,所得金液乃是成丹之根本,相当于炼丹之时所需的金石矿材,金丹所谓不朽金性便是由此而来,正是:
“金液还丹”。
只要这一窍穴未满,其他便是无论如何积累都是无法炼丹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便是这个道理了。
只不过淬炼金液本就是水磨功夫,但凡破了三关九窍,任督二脉每日真炁奔流不休,快不过三五载,慢也就最多十余载,丹房圆满都是迟早之事。
除非是突破的太晚,寿元将近,否则还真没有人会在这一步卡住的。
虽说金液品相也会关乎金丹之性,但与能不能成丹却没有直接关联。
成丹的关隘在于两者:
一者自然就是“龙虎交会”,所谓“性命双修”,连“性命”都未能参透,又何谈成丹呢?
而另一者便是“黄庭筑炉”。
既然是“炼丹”,那自然就要有“丹炉”。
当然此“炉”非是彼“炉”。
正如“金液”并非金石矿材,“金丹”不是真要在体内炼出一颗“丹”来,那这“丹炉”自然也不是指在黄庭宫筑造一座“炉鼎”。
内丹一道,乃是借丹道“炼丹”这一过程,假喻修行,实则不过意会。
可黄庭这座“丹炉“,却也是实实在在关乎金丹能否炼成的。
炼丹讲究什么?
金石固然重要,可不同的金石,也就是所蕴含金性有所区别罢了,无非不过炼出不同的丹。
即便金石品相有区别,最多也就关乎其中金性多寡而已。
丹炉、火候、技法……
这些才是关键!
要想从金液当中炼出不朽金性以成“金丹”,黄庭宫中这座“丹炉”,乃是重中之重!
古来不知多少二境过了“破关开窍”这一关隘的丹道修真,“丹房”一窍早已圆满,却依旧无缘三境。
为何?
五成卡在“龙虎交会”。
四成无法筑成“丹炉”。
另外一成,“丹炉”是筑成了,却不堪用,炼不成“金丹”,亦或者干脆炸炉,险死还生。
而即便是能成就金丹者,大多也是先行圆满“丹房”,然后才得以交会龙虎、黄庭筑炉的。
能于丹房圆满前就龙虎交会的,最多只占其中一两成。
而能在丹房圆满前就将丹炉筑成的——
“丹房尚未圆满,黄庭便已筑炉,简直闻所未闻,只怕古来也不曾有过!”
这已经不单是根基扎实积累深厚的问题了。
此事实在过于匪夷所思,简直非人力所能及,不止晏殊默失态,就连其余几位师长一时都有些震惊错愕。
“古来不曾有倒也未必……”
突地又有人开口,话语里颇有迟疑。
几人望去,见是都教院掌院郑义简。
只见他一副若有所思模样,怔怔望向边上着云纹紫袍的那位女冠。
于是一众人便都将目光转了过去。
苏景秋顿时面露错愕:“作甚?”
随即反应过来,依旧带着些莫名其妙:“我没有,我哪有那等天资,当年于二境打熬足足九年之久,才侥幸得了成丹契机,实在枉负修行苦功……”
这也不是什么人话。
大家都不爱听,于是干脆不做理会。
“你筑的什么炉?”
应纪合身为掌教,老成持重,开口便是切中紧要。
修行不同的功法,所炼出的真元自然也有区别。
而要想从这不同真元淬炼所得的金液当中炼出“金丹”,自然也需要不同的“丹炉”。
虽说依照个人修为积累、眼界和领悟不同,所筑丹炉多少总有区别,可大体上也是能将之划入一些分类的。
例如:
【乾坤造化炉】
【风雷益冶炉】
【离焰朱雀炉】
【太白锐金炉】
【两仪玄晶炉】
等等。
往往从所筑丹炉当中,就能窥出日后能成就何等金丹。
甚至依丹炉的品相,都可以大致推算出有几分成丹的把握。
当然,既然到了“黄庭筑炉”这一步,除非是依靠外力亦或者十分勉强之辈,丹炉品相实在太差,否则基本也能有五成的成丹把握了。
可苏墨闻言却是皱起眉头来,苦思冥想许久,内视着自己内景当中时而自虚无中演化,时而又化为混沌的黄庭宫,竟是不知如何作答。
几位师长见此都是心中一沉,不由带上了些许忧虑之色,毕竟丹房未满先筑丹炉的实在不曾听闻过,又见他一副为难模样,还道是出了什么差池。
半晌之后,苏墨才在众人心惊肉跳当中抬起头来,略带迟疑道:“我也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晏殊默面色一凝,立马吹胡子瞪眼道。
丹炉都筑好了,即便有问题,最多也不过打碎重筑罢了,只要不是炼丹的时候炸炉,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隐患。
无非就是多花费一些功夫罢了。
苏墨这孩子还如此年轻,根本没有寿元之忧。
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自己筑的丹炉,莫非还能不认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