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胖娃娃一听此言,面上所有表情尽皆收敛,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眼神当中所有的机敏都消失不见。
渐渐的,一点最是深刻、最发自内心的惶恐惊惧之色浮现了上来。
以至于它浑身都在轻微颤抖着。
“如果本座所言不差,你此刻所现的便就是脱壳之身,而本体应当正在附近某处‘胎化易形’?”
苏墨语气不变。
只话音刚落的瞬间,那小妖幻化的娃娃身躯突然停止了颤抖,目光当中的惊惶里多了一丝灰败。
妖分三类。
灵妖当中,除某些神圣血脉之外,多为飞禽走兽、鱼蛇龙属。
此类妖族天生经脉、五脏俱全,内景无缺,故而便可似人族一般修行,甚至还与修炼肉身秘藏的丹道之法有几分相近。
精妖则是器物草木生灵,以天生真灵修炼本体,从头开始演化内景,这一过程有些像是炼器。
而最最不同,最最特殊的反倒是蜮妖。
蜮妖多为昆虫之类。
虽有内景,却无经脉,窍穴不全,脏腑异形。
故而一境二境需要开智、炼炁、化形,滋养躯壳,修炼天赋神通。
而到了三境却有一大劫。
这一劫便谓之“胎化易形”。
蜮妖二境大成之后,便会连带神魂、躯壳、气血、法力、真元……
等等所有一切,凝结成为一枚“蛹”。
待得破蛹之日,便是脱胎换骨,可谓鱼跃龙门,一步入四境。
故而蜮妖是没有三境一说的,又或者说其所凝结成的那一枚“蛹”,便是一般而言的三境。
可之所以将之称为“大劫”,也正是因为化蛹期间,蜮妖乃是处于不生不死的阶段,不说自保之力,便是连动弹也动弹不得。
然而偏偏这一枚“蛹”,那可是将一头大妖所有精华都凝炼一体,虽然包含了真元法力气血等一切,却又并非单单是这些事物的融合。
而是某种更为玄之又玄的、更高层次的事物。
而且此物不似化丹服药,还要观其性状,顾虑积累丹毒,忧心能否炼化。
蜮妖之蛹,万益而无一害。
凡人服之,一步入三境!
而且不似那种倚仗丹药推升亦或者邪道采补的修行法子。
以此法入三境,根基扎实、修为深厚,没有半点隐患,乃是实实在在的三境高修!
即便是入了三境乃至更高境界的修真,将之炼化亦可提升修为、壮大元神、延年益寿、治愈暗疾……
故而此蛹又称之为“丹蛹”、“宝蛹”、“药蛹”……
实乃宝中之宝。
哪怕称一声“仙丹”,只怕都不为过了。
与此相比,什么真罡真煞都要显得黯然失色。
却也正因此,对于蜮妖而言,这一过程才会被称之为“大劫”。
什么至交好友、师徒兄弟,乃至血脉至亲也绝信不过。
哪个又敢有如此把握,确保自己成蛹之时,所托者不会将此大补之物给趁机炼化了?
这与一般而言的托付身家性命可完全不同,毕竟丹蛹的诱惑,可是直接作用于自身的,远要比神兵法宝那等外物来的宝贵许多。
所以蜮妖凝蛹之前,便会早早寻觅隐蔽之地布下大阵提前准备,便是连至亲至信者亦不会透露半点,直到破蛹之后才会复返现身。
毕竟人性和妖性都未必是经得起考验的。
可偏偏眼前这只蝉妖,千辛万苦挑选的凝蛹之地竟有一道真罡出世。
千万修真想也不敢想的机缘,落到它头上,便成了临头的大祸!
幸而蝉妖又有“金蝉脱壳”的神通,不同于一般蜮妖,即便凝结了丹蛹,也能蜕出一具身外化身来。
这才得以提前布下法阵,将真罡出世的动静掩盖了下来。
却不料前段时日不知为何地脉突然生变,猝不及防之下破开那法阵一角,即便它补救及时,也仍然散出了些许罡气,以至于在这山林中现出霞光来。
这才招来外界诸多修者于此探索寻觅。
“你不怕外人寻得那真罡,而是怕外人于此间山林寻觅、斗法之时,闹出动静来,意外暴露出你凝炼的那丹蛹所在,是也不是?”
苏墨突然收起笑意,面色变得平静起来,很是认真的开口问那小妖:
“故而才行险现身,以那罡气为诱饵,只将靠近你凝蛹所在处的外人引开,本座所言可是无错?”
可那小妖面色已然灰败一片,显然到了万念俱灰的地步。
蜮妖丹蛹,即便是给五境服下,不论其他效用,只寿元便能延续百载。
真给那些寿元将尽的老家伙们知晓,怕是无论要求何物,都愿意抢着来换的。
这等诱惑,无人能经受的住。
自己潜伏地下百年修行,又凝蛹百余载,总共近三百年修为。
蜮妖凝蛹三甲子。
三个甲子呀!
眼看只消再过二十载,自己便能破蛹而出,脱胎换骨了。
却不料最终还是未能渡过这大劫。
真真是天要亡我了。
它心中苦笑。
偏偏是这世人求之不得的罡气,天大的机缘,怎生就要落到自己头上?
一时间又有些痛恨自己:
分明将这几个小道士引入这法阵当中便已妥当,自己本就仁至义尽。
为何又会心中挂碍,见着此间斗法动静太大,偏要过来瞧个真切,看看他们是否遭害?
这下好了!
自己想着救人,可人家却未必愿意放过自己!
为何如此多事?
正是百感交集、心如死灰之际。
耳边又响起那恶道人有些阴沉的声音:
“先前我师弟们与那黄牛妖相遇之时,你特意于此山谷布下法阵护住他们周全,虽然此事也因你而起,却也足可见你并无害人之心,一切都只为自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