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阳真罡】
阳火真罡第一等!
苏墨按下心绪起伏,面上不动声色。
可一旁的虚竹小和尚却是不禁有所动容,曾欢欢三人闻言更是难掩惊诧激动之意。
同年的遴玉院一甲九人里,足有六人是在一年内于苍松院便筑基的,另外秦青禾、李湘怡和裴万里三人也都在第二年的翠竹院里成功筑基。
这等盛景,即便放在玉琼山四万余年的传承当中,也是排的上号的。
而苏墨作为大师兄,虽忙于修行磨砺,自入了碧落峰后便不曾与其余师兄弟们会过面,可为表庆贺,还是请托鉴考司给每人送了五滴【癸水真煞】以作筑基之礼。
虽然用以将来炼丹还是少了些,但这几人中也没有走水火既济、阴阳调和这条路子的,用【癸水真煞】成丹本就与他们道途不合。
可若以此来修秘法、炼宝物,那便是上上品的宝材了。
绝对算得上是一份重礼。
便是山里诸位三境的道爷们,大多也是拿不出这许多罡气煞水来的。
故而这三人之前听闻此间将有阳罡出世,倒也并非全因宝物诱惑、起了贪念才欲行险。
也有一部分是为了报苏墨情意,知晓师兄有阴水真煞在手,若真就寻到一份阳火真罡用以回赠,于他将来成丹绝对大有裨益。
只可惜初出茅庐、学艺未精,因轻信而落入险境,最后倒还得是师兄来搭救。
未免就有些沮丧。
可这会儿见那小妖言之凿凿,得知此间真有罡气,而且还是【乾阳真罡】这等的阳火真罡,又叫他们如何不欣喜?
被五花大绑的胖娃娃见着几人神色变化,大致也已然心中有数,知晓此物于他们而言确实贵重,说不得自己的身家性命就要压在这上面了,故而心念电转,正要再寻机会。
却不料那身着紫袍的恶道人突然面色一肃,阴沉着声音道:“你还要胡言,莫不是真将本座当成三岁孩童?这世上的真罡,又哪有出世几年还不曾隐去的?”
真罡真煞与灵罡灵煞不同。
后者是因天地环境生成,能长久存在,甚至即便采尽了,亦会缓慢再生,可一旦天机地气有所变化,便将立刻消亡。
前者则是因天地世界本身而存,乃是与天地同寿之物,不增不减,恒在永在。
可自从上古以后,许是天地生变,真罡真煞虽不会消亡,却也不再长久现于世间,反倒是与秘境有些相似,须得仰仗某种契机、时机,才得以短暂现世。
而其现世时间最多也不过月余,且即便是同一道罡煞,两次现世之间间隔也并不一定,长则几百数千年,短则可能仅仅数日,现世的地点更是完全不同,无法推算。
起码至今为止,还从未见过同一道罡煞在同一处位置再次现世过。
若非如此,这世间的真罡真煞也不会似如今这般的罕见宝贵。
苏墨成丹在即,真煞在手,只欠真罡,对于其中的门道自是清楚无比。
方才听那小妖说琅勃山林中的真罡被它以阵法遮掩数年之久,便立刻觉察出了话语里的破绽来。
只不过对方言之有物,【乾阳真罡】又是自己成丹关键,故而才耐下性子问个清楚。
小妖闻言浑身一抖,明白这能将自己拘住的紫袍道人确实不好糊弄,不得已只好又道:“是小的糊涂,小的未说明白,山中那真罡自是早已隐去,现今也不知在何处,更不知是否又曾出世——”
说到这里,它见一旁姜鹿鸣等人脸上喜意收敛,目光转冷,连忙又道:“可小的当年所布置那阵法并非仅做遮掩之用,亦是从中截了不少罡气出来,即便历经长年累月的空耗消散了些许,也还剩下足足三五十斗!”
三五十斗!
足可用以满足三五百位丹道修真成丹所需了!
这下就连苏墨的面色也有了些微变化。
小妖这一番言辞是经得起推敲的。
罡气轻盈,若真是以法阵截取,采个数十斗也并非不无可能。
前提是真罡现世之时无人前来争抢,得以从容布下法阵,但这种情况极为少见。
因为罡煞现世总有动静,除非是位于极为偏远隐匿处无人得见,否则要想独采,实在千难万难。
另一种情况便是真罡现世所在处正好有对天机地气变化极为敏锐的高修,提前察觉到契机将至,得以布下阵法,遮掩罡气现世的动静。
这种便是仰仗巧合了,全凭个人机缘,怕是千年万年里也未必有一人能撞上这等缘法。
苏墨自己机缘不少,故而对他人的缘法看的也比较开。
而且这小妖曾交代它自己的根脚乃是“金纹黑翅蝉”。
这倒是能两相映证了。
盖因这蝉之一属颇有些特异处,其尚在若虫之时,便在土下生存,往往要潜伏数年乃至十数年,而一经出土蜕壳化蝉之后,却又仅仅能存活一两个月罢了。
一般而言,蝉往往是在若虫时期,于地下机缘巧合食了地气精华亦或者灵植汁液,这才能够开启灵智成妖。
而等到羽化成虫之后,除非吃仙丹,否则再是如何机缘也大多无用了,毕竟只剩一两个月的寿元,又教他如何修行?
便是苏墨都要花费三个月才能筑基呢。
故此蝉虫成妖,一境二境之时大多潜于地下,倚仗地气和草木之精修行,对土性和木性颇为精通,若真是碰上天机地气生变,确实是有“秋风未动蝉先觉”的本事的。
苏墨常年待在演教殿,各类道经典籍翻阅了不知多少,对于种种物志奇闻都有所了解,故而一时便能想明白其中关联,只见其他几人依旧皱眉苦思,于是便开口解释了一番。
“这位道爷果然是学究天人,道法精深,真正高人风范,说的正是此理啊!”
那小妖见自家根脚被点破,虽然心中惊疑,可嘴上却是大拍马屁。
“师兄,那这小妖所言当是可信的了?”
曾欢欢皱眉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这会儿倒是知晓警觉,明白外人所言不可尽信了。
苏墨不答,只是目光灼灼一直盯着那小妖看。
直将对方看的毛骨悚然,连嘴里马屁都拍不下去了,脸上的谄媚之色带上了些许尴尬。
然后才似笑非笑道:“可怪就怪在,能遮掩真罡出世的法阵可不是小手段,非三境阵法宗师不得为之,你一个小妖,又哪里来的如此本事?”
小妖讨好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苏墨却好似不觉,继而又道:“再有一个,你既截了罡气,如何不干脆采了远遁,反将之留在法阵当中,难道不怕秘密泄露,受人觊觎,引来杀身之祸,便好似今日这般?”
这话说的不仅那小妖面色骤变,就连姜鹿鸣几人亦是有些后怕。
师兄所提及的两处破绽,他们竟是完全不曾想到。
这妖怪口中所言真真假假,实在难以分辨,偏偏又极易令人信服。
今日若是换做自己,只怕又要上当了。
正是:吃一堑吃一堑。
可面对妖魔邪道,自己一条性命,又能经得住上几回当?
但这还没完,苏墨脸上笑意不减,只继续开口道:“还有一处,听闻蝉妖有一门‘金蝉脱壳’的天赋神通,你既为金纹黑翅蝉,当也是识得的,可本座一直给你机会,却为何不用?”
既然知晓对方是蝉妖,苏墨自然早就防着这一点。
可对方只是仗着木性上的手段尝试解开缠缚身上的青藤,却始终不曾施展脱身遁逃的天赋本事。
这可就太过奇怪了。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