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被镇住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想要上前握手。
立马又发觉不妥,于是转而打了个稽首:“原来是虚竹大师,久仰久仰!”
毕竟这和尚一听法号就像是很能打的样子!
转眼看向身旁,见另外三人都是面色古怪,尤其曾欢欢,更是咧开嘴无声大笑。
昔年在缥缈峰和甲子小院,每每闲暇时候,苏墨总是给师兄弟们讲些前世的武侠故事。
虽然记忆缥缈,故事讲的也颇为笼统,只是兴之所至讲到哪儿算哪儿,有些地方更是翻来覆去,等想起什么来就又返回去补充。
可对于那时候还未接触修行的小孩儿们来说,依旧是听得兴致盎然。
便是似沈玉珂这等性子清冷的,多少也听过些《天龙八部》。
故而刚得知那和尚法号“虚竹”之时,都是有些错愕。
今日见着师兄当面亦是如此作态,便更觉有趣了。
唯有那虚竹小和尚不明所以,只震憾了片刻之后,立马又反应过来,忙将怀中象牙往外推:“不妥不妥!小僧我如何受得了如此宝物!”
此物若是机缘所得则还罢了,可受他人馈赠,即便是自己援手在先,却也太过贵重了些,实在受之有愧!
“罪过罪过,出家人四大皆空,小僧修行尚浅,若受了道长这礼,怕是要乱了禅心。”
他欲要双手合十,可怀里的象牙却又无处可放,一时间手足无措颇为尴尬,脸色微微有些涨红。
“小师父着相了!”
苏墨也笑道:
“既是四大皆空,那宝物又为何要有贵贱之分?
“反倒是小师父你因觉此物贵重,不肯收下,才是犯了执念,禅心蒙尘而不自知呢!”
听了这话,虚竹微微一愣,似是若有所思,随即猛抬头,目光灼灼看向苏墨:“着相?执念?所犯何执?”
苏墨又笑:“小师父执此象牙,只见得其为宝贝,岂非所知见障,此乃‘法我’之执。
“这可实在错了!
“正所谓‘法无我’,方证般若智慧;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可是正经修过佛门神通的。
【三昧神风】便是见佛自心,断执生慧的禅定境界。
说起佛法来自是有一番见解。
却不料那和尚听完面色一肃,突然猛一拍自己额头,只道了声:
“是了!”
接着便是两眼一翻,继而一动不动呆立当场。
“这是——”
苏墨被对方这动静吓了一跳。
曾欢欢赶忙上前:“无事无事,师兄勿惊,虚竹小师父这是顿悟了。”
“顿悟?”
苏墨扬眉。
“说是他们禅宗的都这样,十句话里九句都是打机锋,动不动就顿悟,这还算是好的,若是跟你参起话头来,能将人给烦死!”
曾欢欢一边解释着,一边又看了那和尚一眼:
“放着不管即可,一会儿便好。”
苏墨忍不住抹了把冷汗,一时无言以对。
“师兄何时也懂佛法了?”
姜鹿鸣也耐不住好奇道,看向苏墨的眼神里更满是疑惑。
师兄是修道的种子不假,可什么时候连佛法都能讲上几段了?
对此苏墨也不太好解释,只得含糊道:“在外游历时机缘读过几本佛经,实在囫囵吞枣,不过照本宣科胡诌它几句,怎料这小师父倒是悟性颇高。”
几人对此倒也没有兴趣追根问底,两年未见,终日只在山中听闻苏墨各种事迹,今日相遇倒也不觉生分,反多了几分新奇,更有许多话语要问。
最后还是曾欢欢性子活泛些,抢先开口道:“师兄,方才怎的不干脆将那大妖给直接斩了?“
二境逆伐三境,今儿也算是开了眼了。
只不过到底没有如传闻中那般一剑将敌手斩杀,未能见着师兄英姿全貌,还是有些遗憾的。
苏墨抬手拍了下他脑袋,没好气道:“真当师兄我是天神降凡了?那可是中三品的三境大妖!”
今日一番交手,他大概也清楚自己三板斧的极限了。
一般而言,若是敌手没有专门防备的情况下,斩三境下的对手当是不成问题。
三境中的最多只能重伤,即便自己能多出几剑,可想要斩杀却也极难。
毕竟到了这等境界,若真被逼至绝境,只要对手有些许应对时机,不顾性命反扑的手段也绝非是自己区区二境修为所能承受得起的。
说不得就要落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划不来。
活着多好啊。
至于三境上。
还是那句话,活着多好啊。
这世间的三境上只怕拢共不过几百之数,没事去招惹他们作甚?
说话间,一旁虚竹已然悠悠醒转。
果然就不再推辞那象牙,只施施然将之收起,又看向苏墨道了声:“道长果然佛缘深厚,乃是有慧根之人。”
曾欢欢好奇又去问他:“我师兄乃是修道种子,又哪来的佛缘?”
可和尚却只执了个拈花指,笑而不语,再无论如何问他,都不肯开口了。
得。
这是又打上机锋了。
几人无奈,只得先行按下云头,复返山谷当中。
苏墨倒也不怕刚才那大妖会找妖前来报复。
三境打二境本就是以大欺小,就这还是吃了亏败逃的,可算得丢妖败兴大失颜面。
若还不依不饶再班妖报复,也实在有失体面。
鸣鸾谷好歹是天下三十六洞天之一,五行宫乃南妖祖地,便是再与人族不合,也绝丢不起这妖。
再一者虽然先前双方手下不曾留情,可到底也没结下死仇来,若真因此而彻底撕破脸皮,他五行宫有手段,可玉琼山也绝非吃素的,等到了那地步谁也讨不了好。
故而几人虽是有所防备,却也并未太过担忧。
落地之后,苏墨先是摸出一枚由云书枫所炼成的令箭来,将此间情形讲明,这才捏了个诀。
枫叶便破空而去,自会将书信送回山中。
然后他又打量了一会儿沈玉珂一身血迹的衣衫,又仔细瞧过另外两人,确认都并无大碍之后,才板着脸摆出兄长威严来,沉声道:
“你们三个倒是十分大胆,这才学了多久的法?便是出山历练,如何敢来这等凶险处?”
曾欢欢嘴快,脱口道:“我们跟师兄你同年学的法,那你都——”
见苏墨将眼一瞪,他便讪讪一笑,不敢出声了,其余两人也同样垂了个脑袋。
只是想来心中大约也转的同样念头。
说来也是。
都是同院的师兄弟,一个天南海北都可去得,头回出山就在东海闯了仙府。
偏偏自己三人困在深山老林里被一群妖怪围的铁桶王八似的。
实在有些臊得慌
明明在山里时也是颇受师长看重,修行天分不差,在外遇着同辈修真,照样不弱于人。
怎么跟师兄一比,就差了这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