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虚竹小和尚早在那象妖唤出苏墨名号之时,便就已向曾欢欢打听清楚了:
学法八月入二境,至今只不过两年,便就以越境逆伐崭露名头。
虽然心中惊奇,只觉不可思议,可刚刚那一剑亲眼所见,无论如何也不得不信。
这会儿见着人家训诫同门师弟,乃门中之事,故而也不多言,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苏墨见三人不语,转而对着姜鹿鸣又道:
“鹿鸣,你可知虞师伯在宗里多少忧心?
“既有山中事务操劳,又要念你在外安危,叫她如何静心修行?
“也亏得虞师伯觉出不妥来,方使我前来,否则你也见着先前血炼宗弟子,那可是炼血的邪道,又如何肯放过你们?
“你们这才初入修真,不过粗浅炼炁而已,大道之妙远未得见,将来成就不可限量,若只一味任性胡为,不明不白丢了性命,难不成真就甘心?”
今日情形看似寻常,乃至还叫几人见识了一场斗法,怕不是心中还觉颇为过瘾。
可若非有自己出手,但凭这几人,可是真要将身家性命丢在这里的。
真到了那时候,再去懊悔又有何用?
苏墨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一点也不重。
三人闻听此言,这才从方才的振奋劲中醒悟过来,尤其想到那些血炼宗弟子布置的阵法,更是出了一身冷汗。
原先还道那些妖邪是为争抢罡气而来,如今转念细想,于血炼宗而言,罡气固然宝贵,可正道修士的精血亦是大补。
怕是即便他们采了罡气去,也依旧不会放过自己等人。
只觉确如师兄所言,自己等人乃是身处险境而不自知,实在大意的很。
尤其姜鹿鸣,得知母亲因此忧虑,心中更有愧意,面色略微涨红,不仅未因被训斥而生恼,反觉师兄方才所言实在是说的轻了。
于是三人这才纷纷认了错。
见他们心诚,苏墨知晓自己一番话语多少起些作用,这才点了点头,又问:“你们缘何会来南掌?”
他相信这三人也不会无知至此,跑大老远总归有些缘由的。
三人又期期艾艾了半天,苏墨这才了解清楚。
原来他们起先是在南荒一带行走,倒也结识了一些同道,其中便有一位出自仙霞派的弟子,很是同行了一段时日,可之后便因要事返回了宗门。
后来也不知是哪个突发奇想,说要去仙霞派访友,另外两人竟也应了。
“那日我们驾云路过琅勃之时,突见此间有异光升腾,知晓许是有宝物出世,故而才前来一探。”
曾欢欢惴惴说完,苏墨便抬手给他脑袋来了下:“哪个突发奇想?除了你还能是哪个?”
前者“哎哟”一声,捂着脑袋讪笑,半句不敢辩驳。
“你们只见有霞光,又如何知晓是将有罡气出世的?”
苏墨知他性子,也不多言,转而又问。
“是个小娃娃告知我们的。”
曾欢欢又抢道。
这话听的苏墨一头雾水:“小娃娃?”
见他说的没头没脑,姜鹿鸣在旁又解释道:“是此间山林中的小妖,被我雷法震慑拿下,说知晓那霞光乃是由罡气激发,还说知晓那罡气将于何处现世,愿领我们前去,只求换得一条性命。”
苏墨听的眉头紧皱:“小妖?什么妖?”
三人茫然摇头。
“来历不明的小妖所言你们也信?”
他无奈了。
“姜师弟说他雷音能震慑妖邪,当无虚言……”
曾欢欢弱弱开口,被姜鹿鸣翻了一个白眼。
“然后呢?”
苏墨又问。
“然后?然后便撞上了被师兄你斩杀的黄牛妖,还有那个施【五色神光】的道人,只不过那道人并不出手,似是自持身份。”
曾欢欢继续道。
随后姜鹿鸣开口:“不过那小妖不似有坏心,见我等斗不过那黄牛妖时,便是它将我们带到了此间山谷,告知开启法阵的方式,若非如此,只怕我等早已丢了性命。”
思索片刻之后,苏墨才道:“那小妖呢?”
“当时斗法险象环生,又哪里顾得?避入这山谷启用法阵之后才发觉也不知何时不见踪影了。”
苏墨听的一阵头大。
心道这三人是半点江湖经验也无,没头没脑来到此处,能安然无恙倒也算得气运深厚了。
想了想,他转向一边:“那虚竹小师父是——”
“小僧云游至此,见着有人斗法动静,认得乃是道门玉琼山的朋友,故而前来援手,不成想技不如人,实在惭愧……”
和尚双手合十,道了一声“罪过”,脸上略有愧色。
“小师父哪里的话,敢仗义出手足见慈悲心肠,若非如此,只怕我几位师弟早已遭了妖邪毒手。”
苏墨再次见礼道谢。
这话也是出自真心,莫看那黄牛妖在自己手上走不过一合,但修为境界摆在那里,即便只它一个以一敌三,凭姜鹿鸣三人也撑不了多久。
可随即又有些奇道:“不知虚竹小师父又缘何云游至此呢?”
金刚山仙峰寺位于荆州宜都郡,至此不比玉琼山来的近,而且若是直线而来,还得经过苗疆。
那可是魔道四圣教老巢所在。
甚至要远比从玉琼山过来凶险的多。
他一个二境和尚大老远过来作甚?
虚竹闻言面色一红,踌躇半天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小僧本想在荆州一带云游,可头回出山,身坐莲台上青云,见天高地广,一时心有所感,不知觉就入了禅定,等再醒过神来,便已至此间了。”
好家伙,你这入定顿悟也不分个时候的么?
这一路上没被苗疆的魔头发现打下来也是佛祖保佑了。
苏墨凝视了他一眼,一时欲言又止。
这和尚怕是比曾欢欢还要来的不靠谱。
大约跟李浦能聊得来。
有机会得给他俩引荐引荐。
见这几人看似都并不十分有谱,苏墨一时也不知该问些什么,转而辨认起这谷中布置的阵法来。
深山老林里缘何会有法阵?
又是何人所设?
姜鹿鸣他们口中那个“小妖”又为何会知晓这处法阵的存在,甚至还懂得启阵之法?
这其中本就诸多疑点。
也就是这四个头回出山又没谱的,才没能认识到其中蹊跷。
苏墨还没有系统修习过阵法。
不过他懂一些炼器,炼器自然也是要设禁布阵的。
虽然法宝上的阵法与外界的法阵并不相同,却也有相通之处。
多少还是识得一些的。
看了一圈之后,他也不得不感慨这谷中法阵实在颇为高明,竟能用山川地势草木生长来布阵,颇有些效法自然的意思。
这般手段,当是已然超过寻常二境见识了,至少也要入了三境,能映照天地,感悟自然之后才能够施展。
不由愈发好奇这布阵者究竟何方神圣?
正待再细致研究一番。
却是突然心中一动,面色一肃,猛转头看向山谷一侧。
同时一指点出,口中厉喝:
“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