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脸色略显沉重的点点头。
没想到竟要足足多耽搁两年的功夫。
“故而为师才时常告诫你,心境修行须得从微末时做起,既不可违逆本心,亦不能一味放任施为,否则等修为到了高深处,想要再回过头去弥补缺漏,便是千难万难。”
苏景秋语重心长,沉声提点道。
“便好似为师一般,若非是为了磨去杀性,圆融心境,不知荒废了多少岁月、空耗几多光阴。”
苏墨闻言连连点头。
你这叫荒废岁月,那我们算什么?
闻听此言,即便再高的修为,周围一干人等也不由背生冷汗。
“额,苏山主……”
姜天留迟疑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
“不知道友何时入得四境?”
他知晓这个问题颇为冒昧,可今日所见实在匪夷所思。
这天下哪有甲子入四境之人?
苏景秋闻言倒是不假思索,只略带一丝遗憾道:“足足花费了四十一载岁月。”
倒也不用加上“足足”两个字。
众人闻言无语凝噎。
正在这时,一声苦笑响起。
巴尔虎面色颓然,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四十一载,足足四十一载……”
败在这等人物手中,他也自觉是心服口服了。
昔年落败,他还想着要以牙还牙,可今日却终于认清了双方之间的差距。
“动手罢,今日便算了结了昔年旧怨。”
谁知苏景秋却是皱了皱眉,脸上略显为难之色,迟疑了片刻才道:“本座要消磨杀性,本不愿多动手,唯好以理服人。”
说着又看向苏墨:“当年你师祖饶了此人一命,让为师甲子之后亲至漠海讨教,如今甲子未至,见其修为却是无甚长进,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讨教的必要了。”
语气略微一顿,她又道:“这样吧,半个甲子之后,你再来漠海向他讨教,倒也算是一桩小小的磨砺。”
啊?
一个仇家传三代吗?
苏墨想了想。
自己成金丹是迟早的事。
若按三年一重丹劫,一劫一重天来算,入极境也就是九年。
然后每三年连渡三重胎劫,金丹境总共也就是十五年。
半个甲子成就元婴怎么着也够了。
于是点点头:“好。”
那边巴尔虎又是一口淤血喷出,彻底晕死过去。
苏景秋对此没有理会,只环视四周,突然高声道:“还有何人要拦本座的?”
四下俱静,一时无人出声。
她又笑着看向金毗罗:“大师可有见教?”
金毗罗神情安宁祥和,只微微摇头:“老衲乃出家人,自不掺和此间俗事。”
他话说的漂亮,随即便就干脆利落的转身远遁离去。
“苏山主,便是你玉琼山如何势大,于此众目睽睽之下,总也不能将此一方福地给独吞了吧?”
继而又有一道清朗声音响起。
说话之人气质沉稳,锋芒内敛,看似平和。
“此乃本座徒儿所得机缘,又与你峨眉何干?”
苏景秋一见说话之人是玄门的剑修,语气顿时转冷:“莫非你也要与本座过手?”
那位剑修顿时面色一僵。
即便他自负积年四境,可见识过方才表现,又如何敢自诩稳胜那位女冠?
玄门行事再是如何跋扈,却也并非不知晓利害。
只不过事涉玉琼山,如今与之峨眉基本算是撕破脸皮了,自是不愿坐视其平白壮大,无论如何也要从中作梗的。
于是也只得硬着头皮道:“即便与我峨眉无干,莫非你也不将此间主人放在眼里?金老仙可是德高望重,护佑漠海多少绿洲昌平,而你师徒二人一来漠海,平白不知屠戮了多少修真,本座只是为金涛源鸣不平罢了。”
以玄门素来的名声,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他这话是在挑拨,漠海诸多绿洲被金涛源掌控,其间凡人生活困顿艰苦,又哪有什么昌平之说。
可唯有师徒二人斩杀金涛源诸多修士,倒也并非凭空捏造。
话音刚落,突然一声冷哼自所有人心底里响起,震的心神一阵动摇。
这是——
苏墨心中不由一惊,自神魂深处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惧惶恐之情。
不光是他,所有人都是脸色略微发白,乃是身体微微发抖,几乎难以抑制惊惧之意。
唯有苏景秋面色分毫未改,只略带讥讽道:“金老仙成法三五百年,只怕是寿元无多,无望突破了,再看他如此行径,又哪里有半分仙人做派了,本座何需惧他?”
那位剑修同样心灵受震,不过刚刚平复,可听到苏景秋回话之后,却是更加惊惧错愕了:这人莫非是连仙人也不惧吗?
果然。
突地天际有轻笑传来:“果真是后生可畏,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气魄,才敢出如此狂言。”
然后就见天边有一道清光亮起。
不过倏忽间,苏墨就只觉面前多了一个人。
不见任何遁光,更非什么虚空挪移之数。
这人影好似恒在、永在,早于不知何时便伫立于此。
却又好似只不过一种错觉,其并非有什么形体,而是天地之间本有的某种自然法理所显化。
就好似风,好似虚空,好似天地元炁,无处不在,无处不有。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仙人。
他看不清对方形象,只觉耳边有朦朦胧胧的仙音传唱,眼见得玄奥至极的神光交织。
乃至六识所见、五感所闻,天地一切都因之有了不同。
这就是金涛源之主。
世人称之为“金老仙”地仙境仙人。
“小娃娃果真是根骨奇佳,本老仙当面,不知你惧是不惧?”
仙人之语非是自耳中而入,而是以某种奇特的法韵流转,自然而然就落入所有人心湖当中。
所有人都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是一种念头空灵,思维停滞的奇特感觉,仿佛肉身神魂一切都不再受自己掌控,但依旧能见证周围发生的一切,只是无法对之再做出任何应对,就连畏惧、惶恐等种种情绪也无法生起。
“可惜了,久不出世,倒是叫世间忘却了仙人威严。”
空灵的叹息声又响起。
“你杀了我漠海许多修士,我便拿你性命抵之。”
一片空灵淡漠的奇特景象当中,突地有一道光点升起。
可随即,又有一声轻咦响起。
紧接着。
“素观真!”
怒吼响起。
苏墨只觉自己的意识再度回归本体,肉身、神念、魂魄、真元、法力……
一切的一切再度被感知所得。
眼前依旧是烈日与黄沙。
之前那种空灵诡异的景象仿若一场幻梦般烟消云散。
唯有一面洁白如玉的玄镜当空高悬。
镜中照下盈盈清光。
而清光之内,则是一道逐渐变得凝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