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山岳悬于顶,只投下的阴影就遍覆百余里,给这焦灼燥热的黄沙荒漠之中带来一片阴凉。
可那其中所镇压而下的巍峨磅礴厚重之势却难以言述,直叫所有生灵都惊惧震惶,几欲为之拜伏。
就连三境高修们都要全力运转玄功,各施法宝手段,才能勉强抵御住那神兵所带来的恐怖威势。
苏墨由师尊护持,尽全力于心神当中催发【万仙来朝】意象,与那山岳压顶之势进行着抵抗。
却只不过一个转瞬间。
所有的威压、所有的气势尽皆消散。
一道道目光望向高空。
全都看见了与那巍峨山岳相比,渺小好似蝼蚁的身影。
一只纤细洁白的手掌自那紫色法袍之中探出,竟就这般轻而易举的止住了万丈山岳的镇压之势。
这是——
惊疑、震撼、不解……
种种神情自众人脸上升起。
高空之上的那位紫袍女冠,无论形容身量,皆与下方目光淡漠的坤道一般无二。
只是前者神情虽然清冷,却还带着些温和,而后者杀意更重,愈发冷冽。
虚空晃动。
有隐匿于暗处的高修也一时难以自抑,显露出了身份来。
“四境!”
有人按捺不住惊呼出声。
“她竟已成就元婴,破入四境!”
“什么!”
玉枢元君已成四境?
那之前现身的那位是——
……
巴尔虎目眦欲裂。
他的身量急剧缩小,又恢复成原本矮壮模样。
可脸上却是涨的通红,一身玄功运转到了极致,身后隐隐有一抹光影浮现。
光影迎风便涨,显出一道三五丈高的模糊人影来。
那虚影有部分与巴尔虎本体相连,却还并未完全融合至一起,而且面目虽与之有七八分相像,但依旧稍显模糊。
这便是他的元婴法象。
金丹上境成元婴,未历胎劫圆融,须得花费近百年育婴苦功。
他还差了半甲子,远未完满。
可这毕竟是元婴。
虚影当中,无数光华交织、玄彩四溢。
这是他自数百年修行、积累、参研当中体悟所得的天地法理。
法理交织,继而又衍化出又他自行理解感悟所得的真意、法韵。
这就是他所修的法。
可这数百年苦修之法,落到那座万丈巍峨高山之上,却是如泥牛入海,未能掀起半点涟漪。
这是他性命交修的神兵。
这是他毕生参研之法。
却好似一个笑话。
这笑话,他五十年前就见过一次。
而今日,由那个人的弟子,再来给自己讲述一遍。
……
柔弱无骨一般的五指轻轻握拢。
令人不安的崩裂声渐渐响起,好似晴天震响了霹雳。
隐约可见山岳崩塌,巨石滚落。
万丈高山寸寸缩小。
“噗!”
巴尔虎口中鲜血喷涌,裹挟着旺盛的精气逸散入天地之间。
他身后光影当中玄彩溃散,交织而成的法理不断崩裂。
器修与灵宝性命交修,固然能玄机互参,威势倍增。
可同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灵宝受创,修士本身亦是重伤。
不过几息功夫,原本巍峨入云中的山岳就只剩下了不过杯盏大小。
可那洁白如葱玉也似的手指依旧在合拢。
那一团色呈土黄,厚重、凝实,不知由何等玄奇之物、天材地宝所炼就的神兵震颤着、挣扎着。
终于。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便化作了一捧碎裂的砂砾,从指缝间尽数洒落。
巴尔虎面色由红转青,继而突地变作惨白,然后双目无神,一片颓然的软倒在地。
一身气势消散大半,委顿不堪。
玉枢元君苏景秋,修行甲子功成四境,单手碎神兵。
……
紫衣飘落。
苏墨身旁那道嘴角带着血迹的身影突地一阵虚幻,随即化作一缕清气,飘然钻入另一位女冠泥丸当中。
这竟是一道分身。
顿时,那身着云纹紫袍之人的气质又有变化,温和之意稍减,淡漠冷淡之感生起,却又不似之前那般杀意凛然。
看见苏墨略显迷茫的目光,师尊展颜笑道:“为师年轻时杀性太重,欲成元神,情欲劫颇为难渡,故而将爽灵斩出,炼化分身,从头修行。”
苏墨依旧有些茫然。
他知道自家师尊修行天分很高,说是才情当世无双也不为过。
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高。
原以为金丹极境已是了不得,谁知那不过是一道身外化身,实则早已破入四境,已然开始修炼元神了。
“原来是‘分魂化身渡劫大法’,老衲倒是走了眼,檀越果然才情惊艳,无愧于【玉枢元君】之号。”
高空之上一道略显温和慈祥的嗓音突然响起。
苏墨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乃是一名上身赤裸,下身围着一块藏红色棉布,长须长发,额头用红色颜料画了三条红线的中年男子。
金毗罗!
那位梵宗修士。
他竟也一直隐在暗中。
这位梵修竟是四境!
心中不由暗生庆幸:也亏得此人当日并无敌意,否则即便自己神兵在手,也断然无半点抵抗之力。
苏景秋同样微微皱眉,并不答话,只略点头致意。
苏墨不由有些关切道:“师尊,你的伤……”
为神兵所伤可不是小事。
却见师尊摇了摇头道:“小事,分身受创于本体无碍,只不过想要修行圆满成就元神,就得多花费一些功夫了。”
苏墨又道:“会耽搁多久?”
他对这斩出分魂的修炼法子有些好奇。
从没想过心境上的缺漏竟还能通过这等方法来弥补。
师尊略微皱眉,思忖了一会儿才道:“原本三年一劫,可三重胎劫同渡,如今受了伤,只怕是要花费五年了。”
那问题很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