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风岭中。
钢叉逞凶厉,铁棍舞威风。
一者黄毛壮汉,着盔披甲,金光耀目,盔上缨飘山雉尾,罗袍罩甲淡鹅黄,好一副威风凛凛模样。
一者却是身躯鄙猥,面容羸瘦,不满四尺样貌,原来是个猴头。
此二者却是一番好打杀,全凭着眼疾手快,必须要力壮身强,两家舍死忘生战,只打的走石飞沙。
如此数十合后,那猴头要见功绩,把身上毫毛揪下一把,用口嚼的粉碎,望上一喷,叫声“变!”
却是使了个身外化身的手段,变有百十个猴头,都是一样打扮,各执一根铁棒,把那黄毛鼠围在空中。
那黄毛鼠不慌不忙,却也使了个神通。
只见他急回头去,望着巽地上把口张了三张,猛的一口气吹将出去。
倏忽间便是一阵黄风从空刮起。
直吹得:
冷冷飕飕天地变,无影无形黄风旋;穿林折岭倒松海,播土扬尘崩岭坫;黄河浪泼彻底浑,江水汹涌翻波转。
这风一来,那百十个猴头化身卷入半空中,好似纺车儿一般乱转,莫说提棒,却是如何拢得了身去?
那猴头直被黄风吹的双目紧闭,泪水直流,一时败下阵去,只口中高呼:
“灵吉菩萨快快施下法力来!”
话音一落,忽见高空云端之上有佛光隐现,禅唱悠扬,又有一条八爪金龙飞将下来,拨喇的轮开两爪,一把将那逞凶得意的黄毛汉子提头抓住,顿时就现了原形,却是一个黄毛貂鼠成精。
……
苏墨从定中睁眼,表情却是愈发古怪起来。
这小须弥山中似乎无有昼夜,他也不知花了三五日还是一两旬,好歹开了鼻窍,于是开始入定修行那《三昧神风》来。
却不想只一入定,就必生邪,总有些虚妄缠身,扰乱心神。
好歹也是修过坐忘法的,怎生就入不了定了?
可他越是专注于入定,那妄念就越是杂乱,反而身心不得自在,苦苦无法解脱。
“这与道门坐忘还是有些许差别,莫非就是佛门所言的‘人法’二执?”
“收摄六根入三昧,破人法二执证悟空……”
苏墨苦苦思索神通中的佛法阐述,突然有所顿悟:
“无我无欲无烦恼,方解脱自在;
“无法无物无所知,得般若智慧。”
于是闭目入定,只将那虚妄杂念当做过眼云烟。
不料那杂念竟也并非虚妄,倒是一重异象。
“灵吉菩萨果然是大神通者,如此法力的黄毛貂鼠精也能手到擒来……
“只不过这【三昧神风】分明是佛门神通,如何又叫那妖怪给偷学了去?
“那猴头又是什么来历?说是佛门护法倒也不像,怎生又与黄毛鼠妖交手?”
这回修炼神通时候的异象,苏墨是看的清晰、瞧着真切,不过心中疑惑却是越发的多了。
不过这古刹早已荒废,菩萨也不知何处去了,诸般疑虑显然无从得到解答。
“原来那猴子却是个没本事的,倒对付不了黄毛鼠,还得请灵吉菩萨相助……”
他心中嘀咕了一句,从古松底下站起身来。
内景当中那一缕朦朦胧胧的黄风已然不在,了悟三昧真意,得以定中生慧之后,【三昧神风】这门神通也就自然修成。
这也是佛门修行的独到之处,对于天资较高者而言,更为讲究“顿悟”,这便是禅宗的由来。
而天资平凡者则要依靠“信力”、“愿力”和持名修行,也就是净土宗了。
神通修成,怎的不见丝毫变化?
苏墨有些迟疑的望向那破败古刹,试着上前推门,却依旧是推不开。
总不能是要让我施展一番那神风法吧?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决定试上一试。
于是口中道了声“得罪”,便朝着巽地里连吸三口气,将嘴一张,对着那古刹正门方向一口气吹去。
刹那间风卷残云,断枝枯叶飞旋,满山草木伏低摇摆不已,唯有那古刹里似有莹莹毫光亮起,竟是纹丝不动。
“这是那【定风珠】宝光?”
苏墨顿时明白过来,又吹将了一通,却依旧奈何不得,只得将神通收起。
看来也不是要叫我施展神通。
这又该如何是好?
又是皱眉苦思许久,他却突然朗声大笑:
原来又犯了“人我执”,既然吹不得“你”,还道吹不得“我”?
当即深吸一口,却不吹将出去,而是将那【三昧神风】施展入了自己内景。
直吹得周天窍穴昏暗,太极图卷停转,阴阳二炁弥漫,五宫八府失色,高居苍穹的【天帝印】亦是摇摇欲坠。
却是心神一阵摇曳,再抬头望去,甚么荒山废寺,尽皆黯然,眼前所见如梦幻泡影般破碎,唯有一片幽幽暗暗,前方又有一面璀璨宝镜不断飞来。
疏忽间只觉周身一轻。
自己竟是自那镜中化光而出,再次返回了仙界遗迹当中的三界殿。
他定住身形,再向身后望去。
【万界镜】中华光尽敛,那高耸入云的“小须弥山”渐渐暗淡,氤氲重聚。
一道人影“当”的一声撞在那镜面之上,随即摔落在地,现出赤色长刀原形来。
原来是那“曲灵风”见宝镜开光,以为有机可乘,故而急切想要入内,却不想吃了个闭门羹。
咆哮声中,青衣人影翻身而起,循着那道飞出镜面的华光看去,正好见着苏墨现出身形。
心境大起大落,一时迷乱之下,他还以为是这“弥罗上使”在有意羞辱自己,顿时大怒,再次现出赤刀原形,掀起滔天火浪,故技重施斩来。
苏墨一回到三界殿,心中便已有了戒备,又是新修了神通,见那赤色刀光斩来,也是不慌不忙,当即将口一张,便是一阵狂风吹出。
三界殿中狂风迷眼,热浪吹散,赤焰尽收。
那赤色长刀在黄风中被吹的东倒西歪,却是如何也斩不下去。
法宝元灵生而三境,乃是蕴养得来的智慧,不曾经历人事修行,其灵慧本就不足寻常修士远矣。
而这外道修行的路子又少心性修行磨炼,更加之其强行破了性命交修之法,法相残破,唯有的一点人性执念又挣脱而去,本就是虚妄缠身、魂魄不全、神志迷乱当中。
又哪里经得起这专扰心智神魂的【三昧神风】来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