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武者自知无救,听闻苏墨问话,却是不回,只露出一抹惨笑。
然后就见他牙关一咬,面上顿时就浮起一层青黑之气,随即头颅软软耸拉,瞬息间就没了气息。
竟是自我服毒了断了。
苏墨到底没有见过这等彪悍行径,竟是说死就死,不见半点迟疑。
他身法极快,金光一纵就已闪到人身前,一手托住对方下颌。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至此,他才对北漠的民风有了深刻了解。
连自己的命都不当一回事了,可想而知对付起他人来只会更狠。
可惜了前段日子没去幽篁岭听法,不然学些起尸役鬼搜魂之术,这会儿就便宜许多了。
他心中不由有些懊悔。
“咳咳!这位兄弟无需费事了。”
边上一个声音幽幽传来。
苏墨转头望去,见正是先前被追杀逃亡那人。
此人早已是油尽灯枯,又身负重伤,刚才还是一副面色灰败,动上一动都极为费力的模样。
然而这会儿看来,惨白的脸上竟是恢复了些许红润,精神也好了许多,竟是靠着一棵树半坐了起来。
但苏墨见着他模样,眉头却是皱的更紧。
这是回光返照了。
他心中明白,对方只怕撑不了许久了。
“这些人是城主府亲卫,一家老小的命都在府主手中,今日落在你的手上,无论他开不开口,只要是活着回去,家里人的命就保不住,只有死了,才能换妻儿一条活路。”
只几句话的功夫,那人的气色竟越发好了起来,气息也开始慢慢匀称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苏墨穿扮,神色中似是闪过一丝迟疑。
“哦?”
苏墨收起【星雾】,几步来到对方面前。
“那你又是什么人?”
他也同样打量着对方。
从这人穿着打扮上来看,地位显然是要比那些所谓的城主府亲卫高上不少,应当是个有背景的。
“在下天歌城城主长子,札答兰,那些人是库苏城的鹰犬。”
这名自称札答兰的男子语气平和道。
“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
苏墨又问。
可札答兰却不答了,转而问苏墨道:“这位兄弟当是刚从神洲过来,不知是哪派高修,又该如何称呼?”
苏墨也不以为意:“好说,在下孟舒,不过一介散修,不足挂齿。”
“那不知所修哪家道法,从何而来,到这北漠又有何贵干呢?”
札答兰又问。
苏墨面色不改:“豫州芒砀山,修的丹道,来此躲一位仇家。”
他这假身份自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会从神洲往北漠跑的,多半不是正经人,躲避仇家是最好用的借口。
当然,这身份自然是有不少破绽的。
但并没有关系,从神洲过来的修士,谁还不用个假身份了?
至于这身份背后的东西,便任由他人去猜了。
豫州有赫赫有名的仙鼎山,是正阳道的势力范围,此乃北派丹道祖庭,丹道修真多如牛毛。
而丹道南北之分,在二境之时还不明显,便是再怎么试探也不会露出马脚来的。
“这位朋友,我先前的问题你可是还未回答?”
苏墨笑吟吟的看着札答兰。
他看出对方已是命不久矣,心中定然还有一些秘密需要找人托付,故而耐下性子与之交谈。
然后就见那人沉默了半晌,直到脸上血色逐渐消退,血肉生机开始消散之际,终于开口道:“库苏城的人要抢我一件信物。”
苏墨不说话,没有露出丝毫急切之色,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札答兰又道:“不知孟兄弟能否帮在下将信物送到天歌城?”
苏墨脸上露出一丝玩味之意:“能让一城之主动心,此物当是极为宝贵,你不怕在下将东西私吞了?”
札答兰面色不变,勉强摇头笑道:“此物不仅于你无用,带在身上,若是叫旁人知晓,反倒有杀身之祸。
“孟兄弟既是为躲避仇家而来,想必也不愿在这漠海再招惹仇敌吧?
“相反,若你能将信物送到天歌城,必然大大有赏,从此享尽荣华富贵。”
苏墨闻言,脸上露出一副迟疑心动之色,可随即又道:“我将东西交到库苏城,说不得还能得到更多的赏赐。”
札答兰又摇头:“孟兄弟方才也见到了,库苏城主想要私吞这个秘密,他不会信任你的,等东西到手,必然会杀你灭口。”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苏墨:“而我天歌城中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兄弟修为高深,父亲定会重用你的,相信孟兄弟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选择。”
苏墨终于收起脸上笑意,略微思索了一番,这才开口:“天歌城位于哪里?”
札答兰脸上露出一丝放松之色,微笑道:“在玉海。”
玉海?
苏墨心中一动。
玉海是在整个北漠都能排进前十的大势力。
在整个玉海的中心,是一片以“玉海湖”为水源发展出来的大绿洲。
而这玉海湖底下的灵脉暗河,还同时润泽了周边不少地方,又发展出来大大小小好几个绿洲。
所谓的天歌城和库苏城,应该就是玉海城附近的小绿岛了。
只不过依靠玉海湖灵脉辐射发展出来的绿岛不是很稳定,或许过个几十百来年就会枯竭,然后又在别处重新生长,所以这种城邦的更替很是频繁,苏墨手上的地理志中并未提及。
苏墨一下就明白了:“你们和库苏城,都怕这个秘密被玉海城知道?”
依附玉海的这些城邦,其实有些类似于分封诸侯,拥有相当的自主权,但根本上还是要听命于玉海城的。
这两家不知是在争夺什么,但又同时保持了默契,都不想让玉海城知晓,好让自己能够私吞这个秘密。
札答兰无奈点头:“如果让玉海城知晓了这个秘密,我们两家都得不到半点好处。”
他随即又有些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玉海城有三境修真坐镇,甚至可能还有四境的高修,城中高手如云,足下若是去了,只怕得不到重用,我天歌城虽小,但只要从这秘密中分得好处,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苏墨假装沉思了片刻。
实则他心中早已定下主意。
依照那枚玉琼金中所留下的灵炁烙印,纠察府给苏墨划出了几处需要探查的绿洲。
而玉海就是其中之一。
他本来就是要前去的,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反倒给自己的身份多了一重保障,更加便宜行事。
札答兰整个人都已经萎靡了下去,他又咳出好几口血来,可一双眼睛却是死死盯着苏墨,心中情绪复杂无比。
他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可手里的信物必须要送出去。
这恐怕是关系到自己氏族未来数千年发展的大机缘,无论如何都要搏上一搏。
对于苏墨的身份,他心中还是比较放心的。
从神洲过来的虽然大多不是什么好人,可跟漠海的人比起来,已经算是相当诚实守信的了。
而且自己已经讲明利害关系,只要对面这人不是太蠢,相信是能够做出正确抉择的。
“好。”
在他希冀的目光当中,苏墨缓缓点头:“我答应帮你将东西送到天歌城。”
他说着伸出手来:“不知这信物究竟是什么?”
札答兰狡黠一笑:“东西当然不在我手上,不然若是被杀人夺宝,岂不平白便宜了库苏城的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