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盘腿修炼了一夜。
一入修行,炼炁之时神魂自然受到温养,可比凡人睡眠高效的多。
夜间,这片遗迹中四处都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裹挟着浓郁的水汽和生机,原本荒漠中死寂的元炁也再次活跃流转起来。
等到第二日一早,外面已经成为了一片绿洲。
那些被黄沙掩埋了几十数百年,状似枯死的草木种子,甫一接触到这难得的润泽,就在这一夜之间扎根发芽,长成了郁郁葱葱,重新焕发起了生机。
各种沙虫小兽们,也隔着老远嗅到此处的水汽,纷纷赶来。
一时之间,竟是热闹非凡。
由死到生,缺的不过是一场甘霖而已。
但苏墨同时也看到,绿洲中那条重新充盈的河道中,昨日还漫出堤岸的河水,今晨已是肉眼可见的下降了不少。
没有灵脉暗河,沙漠中是存不住水的。
这一片绿洲遗迹,虽然现在成为了各种生灵的圣地,可不出十天半月,等到河流再次干涸,又将重回死域。
而那些树草虫兽们,也需要抓紧在这难得的时机中,于黄沙深处留下自己的生命精华,等到不知多久以后的再一次甘霖降下,又重新恢复生机。
由死到生,由生到死,这是漠海中的常态。
苏墨静静感受着其中的灵炁流转。
生机自水而生,由木而发,于火终结,入土为安。
可在那沙土之中,却也蕴含着一点生机,犹如土中所蕴之金性,不死不灭。
只等有朝一日,再度破土而出。
这是生死转换,亦是五行流转。
苏墨的火属真意已然领悟纯熟,可其他四属却始终还差上一线。
此番见到这荒漠中的绿洲奇迹,一时有感而发,又领悟了不少五行法韵。
只是这绿洲中的水终究不过是凡水,要以此来领悟水属真意还是太过强人所难了。
他回过神来,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气,只觉心旷神怡。
既已有所得,就无需再耽搁功夫了。
苏墨刚想动身,耳中突然听闻几声长啸,随即又有破风声传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远方天际数道遁光化虹而来。
遁光速度极快,只几个呼吸间就已临近。
这会儿看的清了,苏墨才辨认出来,应当是一道在前面逃,五道在后面追。
不是,把把出门都是这种桥段吗?
苏墨心中腹诽。
不由想起自己上次去东海,大约也是这么一出。
不过东海那次自己到底还没有见识,难得遇上山外的修士,心中多少新奇。
而这一回他就不打算多事了。
毕竟漠海可比不得东海。
在这荒漠当中,人、妖、邪、魔混杂,唯独少见正道。
还有许多修士或为躲避仇家,亦或者为磨砺修行,隐姓埋名来到这凶险之地,一部分加入世家部族,成为供奉打手,一部分沦为劫修做亡命徒,亦或者直接加入魔道。
能掌管一方绿洲,少压迫城中居民,使得大多数人吃上一口饱饭,便已是足以令人歌颂的明主了。
形势比之东海要复杂不知多少。
可想而知,在这里日常打打杀杀乃是家常便饭,或许素未谋面,只一言不合就能生死相争。
谁知道这逃的和追的都是些什么角色。
九成五以上都不是什么好人。
便由得他们去吧。
可天上飞遁逃亡的那人显然不这么想。
许是在黄沙中行的久了,难得见到一片绿色,一时也没看清是城邦还是遗迹,便就立即遁光一折,朝着这边飞来。
而后面五人也同样紧追不舍。
苏墨抬头眯眼,身子不动,也没有隐遁掩藏的打算。
他只是不想多事,但倒也不怕事。
从几道虹光遁速来看,这些人也不过初入二境的修为罢了,实在没什么好顾虑的。
而且说不得还能打探出一些漠海的消息来。
毕竟杨师伯给的地理志和风物考虽全,却总归有些过时了,对于漠海近况还是有所缺失的。
此时的空中,当先逃遁那人不知为何,周身华光闪了一闪,竟是从法器的遁光中脱离了出来,一时之间速度大减,甚至还稳不住身形,有了向下跌落的趋势。
后面的追击者反应极快,当即打出一团灰扑扑的光芒。
却是一柄石斧,足有半人多宽,瞬息追上遁逃那人,朝着背心就是一斧劈下。
那人身上同样有土黄色光华亮起,像是激活了什么防护手段。
可这黄色华光只抵挡了一瞬,就立即被石斧劈散,斧头重重打在逃亡者背心上。
顿时那人就“哇”的一声,当空喷吐出大口鲜血,整个人就如同折了翅的鸟儿一般往下坠落。
砰!
身影重重落到地上,摔出一个大坑,掀飞了尘土,压断了昨夜破土而出的草木。
然而去势依旧不减,又在地上划出了长长的一道轨迹,犁了好长一段之后,才终于停下来。
苏墨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个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生死不知的年轻男子,一时有些无语。
纵横几万里的漠海不够你们打,非得把人打到道爷脚下。
讹人是吧?
听到上方破空声,他又抬起头。
那五位追击者已然散去遁光,现出身形来。
从他们面相容貌中倒是看不出些什么来,只是身上衣着装扮却都是制式的,应当是某一处绿洲部落或者城邦中的氏族子弟。
领头一人冯虚御风,居高临下,垂眼望来,正好和下方的苏墨四目相对。
“神洲人?”
他神色突然一愣,转而用略显生涩的九州官话开口道:“库苏城办事,你是什么人,为何阻拦我等?”
语气中带着些许的警惕。
苏墨自出山以后,不仅用【颠倒大衍符】改换了容貌气机,就连身上穿扮也换了,不再着那身云纹紫袍,甚至连道袍也不穿,而是换做了一身丝绸长衫,做世家公子打扮。
却也正因如此,才让对方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年轻人绝对是刚来北边不久!
在漠海中的神洲人并不算少,但除非是城邦中的富贵人家,在外奔波可绝没人会这么穿扮的。
苏墨不以为意,只是后退了两步,大声回道:“不相干,路过的。”
地上这人早已油尽灯枯,又受重创,是绝无活理了。
自己便是有心相救也无这般起死回生的手段,倒不如看看这些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却不想自己这般举动,落在旁人眼中又是不同。
空中领头那人不由皱了皱眉,将目光仔细落到下面年轻人身上,脸上疑惑之色却越发重了起来。
此人表现也太过淡然了些!
为何天歌城的那人偏偏要往这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