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晦日这天,苏墨自扬州余杭县出发,一路北上。
正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见识过江南水乡的繁华富庶,又领略了太湖烟波浩渺,湖中岛渚星罗棋布,宛如水中之国。
至五月初二,苏墨越句曲山、渡扬子江、过淮水,途径两万五千里,出扬州、入徐州,北上中原。
五月初五,苏墨到青州,登泰山。
此乃帝王封禅之地、五岳之尊,巍峨浩荡、气势磅礴。
值此端午佳节,他祭碧霞元君、拜东岳大帝。
五月初六,苏墨入兖州,过黄河天险,见滚滚浊水自天际汹涌而来。
五月初七,苏墨抵达冀州,过漳水。
五月初十,他翻过燕山。
至此,终于是纵贯九州,抵达塞外。
自扬州到此,已是一旬时光,过八万余里。
虽然苏墨如今入了二境,能与法宝遁光相合,千里之遥不过一两刻钟。
但这不过是情急之用,遁出一两千里倒不是问题,却不可久持。
其中大多数时候,他依旧是乘云驾飞遁,一个时辰不过行千里路。
这一路行来,九州风光尽揽眼底,也见识了天下众多修真。
神洲道门气象,与东海迎洲散修自然是截然不同。
特别是泰山祭神之时,可谓是虹光漫天、修士如云。
杨师伯所言倒是不差,他这旬日的时光里,所见到的一境二境,尤其是年轻修真,竟真是大多背个细长葫芦。
而他有【颠倒大衍符】改换容貌、遮掩气机,自是无人能认出来,反而还因【藏锋】形貌不够花俏,常受那些世家公子目光鄙夷。
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如今出了九州,苏墨按下云头,放眼望去,只见一片茫茫草原。
还需再行两万余里,横穿塞外,方是出了赤县神洲,抵达北漠。
又是三天过去。
草原逐渐荒芜,下方慢慢出现了沙石戈壁。
天地之间开始变得赤热干燥,唯有风嚣肆虐。
终于,苏墨的视线被一片黄色所笼罩。
北漠到了。
这是漫天风沙的世界。
平沙莽莽黄入天!
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唯有黄沙,直被风儿卷入高空,就连白云都见不到半朵。
苏墨这才终于明白,为何天下势力都想要入主神洲。
神洲丰饶,人杰地灵、物华天宝,可不是一句虚言而已。
不提人皇治下的九州腹地,就连边疆的塞外,亦是风吹草低见牛羊,一派丰饶景象。
可自己刚出神洲,一入北漠,就感觉好像是换了一片天地。
就连天地之间的灵炁都变得不同了。
元炁,乃天地根本,万物基石。
天地之间元炁浩荡,流转不休,这才有了世间万物。
可在这幽洲北漠,风沙荒芜只是表象,关键是天地之间灵炁死寂。
这并非说北漠元炁枯竭。
苏墨感知了一番外界天地。
元炁依旧浩荡,却再无无边大海那种磅礴之势,而是死气沉沉,弥漫天地,不再流转。
他试着施展术法,只觉外界元炁极难调用,较之神洲不知差上多少倍。
又尝试着引炁入体、炼化真元。
结果亦是差了许多。
以他二境修为,炼炁效率比之一境不知高出多少。
若是在玉琼山洞天,只需十余息,就能将一身真元尽复。
即便身处外界,最多也就花上一两刻钟。
可在这北漠,苏墨估算了一下,若是自己耗尽真元,想要彻底恢复,至少也得耗上一两个时辰。
映照着《幽洲地理志》和《漠海风物考》上所言。
北漠纵深八万余里,几乎相当于大半个神洲了。
在这漫漫黄沙中,一年四季仅有酷暑,少见甘霖,一天最热之际沙上能沸水,而到了晚间,却又能洒水成冰。
而再往北去,气象却又是不同。
荒沙变作冻土,常年寒寂,入眼是连绵的雪山,横亘不知多少万里。
翻过雪山再往北,就是北冥了。
那里就更是极寒之地,玄水漫漫,无边无际。
北冥不似东海,甚至连岛屿都不见一座,唯有偶尔出现的成片冰川。
同样也有仙人北行万万里,却始终探不到极北边际。
可以说,整个北冥幽洲,绝大部分区域,都是一片死寂、渺无人烟之地,不说凡人,即便是寻常修真,在这等荒漠、冻土、雪山、冰川之地,也绝难生存。
但终究天无绝人之路。
枯木尚能逢春,阴极自然阳生。
北边的大雪山上不断有冰雪化水,源源而下,流入北漠,汇成地下暗河。
这些暗河,就形成了一条又一条的灵脉。
而伴随着灵脉而生的,就是一处又一处的绿洲了。
这里的人将北漠称为漠海,把漠海中的绿洲叫做绿岛。
几万里漠海,其中少说也有数百岛屿。
不知有多少氏族、部落乃至国家,就依绿岛而生,发展出了种种奇妙的异域风情。
苏墨将云头往高处抬了抬。
他有些受不了漫天的风沙了。
此时的沙漠中似是起了一阵沙尘暴,狂风裹挟着砂砾,打在护体罡气之上,竟然发出了刮骨一般的刺耳摩擦声。
高空反倒还好一些。
大漠辽阔,炼炁多有不便,即便有太极图卷存纳海量真元,但到底不是取之不尽的。
该省还是要省一省。
又飞了约莫个把时辰,下方的沙尘才渐渐小了一些,苏墨突然感觉到,周围的元炁竟然也开始活跃了起来。
怎么回事?
莫非是临近绿洲了?
可放眼望去,下方依旧一片黄沙茫茫。
只不过一个愣神的功夫,天地间的元炁流转竟是愈发激烈起来,已然到了汹涌的地步。
随即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万里黄天之上积上了厚厚的云层。
积云越压越黑,隐约间有雷声震响,紫电激荡。
前后也不过几十个呼吸的功夫。
竟是将要下雷暴雨了?
北漠的天说变就变?
感受到头顶雷霆积压,天威浩荡。
苏墨只觉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略微酥麻,长发根根直立,就好似被无形之手牵引着一般指向高空。
要挨雷劈了!
他脸上神色骤变。
自己不过区区二境,虽然这雷不是劫雷,可要真挨上一下实在的,估计也得够呛。
当即往下方沙漠直落,然后收起云驾,祭出【星雾】,将身与法宝遁光一合,化作长虹飞逃,想要快速离开这片雷暴区。
真是老天不长眼。
他心中哀叹。
自己一生行善积德,怎生就落到要挨雷劈的地步了?
想他自江南一路行来,本还想着趁五月雷霆多发,正好多多观摩,借此修炼火雷。
却不想竟是连一日雷雨都未见过。
结果到了这茫茫漠海之上,躲无可躲之处,原本连年都不一定见着一场暴雨的,却偏偏落到自己头上了。
这叫什么个事儿?
云层中的雷霆已经快要酝酿到了极致,开始发出震天一般的轰鸣。
内景中的太极图卷微微颤动,开始发出警示。
苏墨头皮上的酥麻感始终未消。
这是要追着自己劈呀!
他真元狂转,拼命催动法宝,遁速再快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