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股子勃勃生机化作了肃杀之意。
在之后,剑势越发沉重。
剑锋展露的寒光好似片片飞雪。
雪势渐大,化作鹅毛,越积越厚。
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万物冻结,一片死寂。
唯有北风呼啸,严寒降临。
渐渐的,就连风声也沉寂了下去。
一切来到了终结。
可那剑尖又是一挑。
微风自东边而来,直吹的冰雪消融,万物初生。
雪水化作溪泉,潺潺流动。
……
此时的小剑峰上,还站着另一人。
正是问剑崖山主江秉谦。
这位玉琼山的道门剑修并不似玄门中人那般,有着凛冽的剑意,好像一柄锋锐宝剑。
反倒是眉清目秀、丰神俊朗,形态气度当中带着一股子不羁潇洒之意。
这位风姿不凡的剑修看着不远处的年轻人演练剑势,眼中的赞赏之色愈发炽热,脸上笑意展露。
三个月前初见这名弟子之时,江秉谦本还是有些顾虑的。
有关苏墨的事情,山里山外传的沸沸扬扬,早都成了风云人物。
这一点他自然是有所听闻的。
也知晓这孩子才情卓绝,无论功法还是术法,都是上佳,根基扎实无比。
可剑修却是不同的。
剑修需要专注、坚韧,有一股子一往无前的意气。
又要练功,又要学法,听说这孩子还在流云峰听讲,又要习风雷,甚至还在琢磨炼法。
如今又要来学剑法。
这又如何能学得好呢?
江秉谦有些怀疑。
不过本着爱才之心,也想见识见识这所谓的天才,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又加之曹明济先前回报,说的神乎其神,叫人听了实在有些心痒。
于是他便决定亲自教上一教,看这碧落峰的宝贝到底几分真材实料。
现在看来,曹明济当时吹嘘的,倒还是有几分过于保守了。
这么好的苗子,天生就是学剑的料!
授法第一日,江秉谦传下一本剑经。
本还想着半年能领悟其中立意便已算得不错。
可没想到,只不过一问一答,不到两刻钟功夫,这孩子竟就将剑意辨析了个透彻。
这还怎么教?
他不信邪,又换了一部更艰深的剑经。
可依旧是一问一答间,不消片刻就能说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竟是完全悟透了。
于是再换。
前前后后,他拿出来了八本剑经。
那孩子当场就领悟了八重截然不同的剑意。
江秉谦终于觉察出蹊跷来,想起来问个究竟。
这才明白,这孩子领悟的意象,竟是天意四象。
那还说什么了?
天意四象,阴阳演变,几可包罗世间万象。
自己问剑崖中再多的剑经,再玄妙的剑意,也是无一不出自其中。
可很快他也就发现了这孩子的问题所在。
那就是起点太高了。
成也立意,败也立意。
一上手,就已是万剑归宗、万法本根了。
这么高的立意,又该如何去衍化剑势呢?
不愧是剑道高修,江秉谦立刻就明白该如何教导这位剑修天才了。
第二天,他就定下了一系列修行计划。
然后就要求苏墨,从此忘掉剑意,只演剑势。
以浅入深,从最简单的剑经开始,跳过剑招,也抛却立意,就让苏墨从剑势开始学。
等到将剑势演练纯熟了,再用他所领悟的天意四象,将剑经当中的各势重新演绎。
没有意,没有招,直接演练剑势。
这种学剑形式是从来也没有过的。
按常理来说,也根本不可能学成。
可若按常理来说的话,也没有人会连剑都没有用过,一上来就先领悟天意四象的呀?
非常人行非常事嘛!
江秉谦颇有先贤风姿,行事洒脱,不拘泥、不受约束,于是便就这么教了。
最初的一个月里,进展极为艰难。
山中几位长老都是皱眉,颇多顾虑,生怕把这么一位好苗子给教毁了。
可江秉谦却不以为意。
他是山主,将长老们的意见尽数驳回。
剑道修行,又是另辟蹊径,哪有这么快见起色的?
可就连他也没想到的是。
自第二个月起,事情就有了变化。
那孩子头一回演出了剑势。
一重没有剑意的剑势。
江秉谦朗声大笑,喜不自胜。
当场就将山里那些长老们都揪了过来,教他们好好开开眼。
什么,叫剑修天才。
莫要以庸人之识,揣度天才之姿嘛!
但他心中也同样好奇的紧。
于是就问那孩子,怎么先前一个月都是不见半点长进,如今却突然能起剑势了?
那孩子却说,在参天阙学法,体悟了以风驱雷,在云篆峰学法,见识了云篆驭风雷,在流云峰学法,知晓了阴阳变化,四象交替。
于是就想,这世上之势哪有一味循序演进的?
或许换一个角度,换一个思维方式,就能另有所得。
于是他就开始琢磨先前练剑时的感受。
这才想明白了,所谓的“无意”,或许本身也是一重立意。
自己始终想着要抛掉立意,不知不觉中,就起了执念,反倒因此受限。
于是这一回,他脑子里就不再抱着“抛掉立意”这个想法了,而是连“立意”这个概念也一并抛去了。
所谓无拘无束、不受桎梏,只是随心而动。
竟真的演练出了剑势来。
听完这些,不仅在场的长老们受到了震惊,就连江秉谦自己也惊叹不已。
他这才明白,只有对所谓的庸才而言,才有什么多而不精,杂而不全的说法。
而在天才眼中,无论学什么,那都叫融会贯通。
这不,学风法、学雷法、学阴阳虚空法,最终还能落回到剑法上来。
他心中不由感慨。
碧落峰这传承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是从山里收的弟子,凭什么就这一脉找到了其中最顶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