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飞兔走,转眼已是三个月过去。
这三个月里,苏墨在流云峰中旁听虚空法,由代山主扬纪慎亲授。
玉琼山主脉流云峰,乃是玄清道祖师亲立法统,传承至今四万八千载,底蕴之深厚,远非山中其他法脉能及。
虚空道,乃是关乎“无极”、“混沌”之道的法则,为宇宙先天未判、阴阳未分时的状态。
而流云峰法统,正是行水火既济、调和阴阳、演化太极,再以太极之法体悟虚空之道。
故而要学虚空法,先要共参水火,体悟阴阳,推演太极之道。
这与苏墨当前的修炼路子可谓是契合无比。
他在流云峰上,不仅仅是学了虚空法,于阴阳太极之道上也是颇多收益,更为他之后领悟水属真意,开辟丹元、玉海,调和内景阴阳的修行道路提供了相当多的体悟。
如此收获,可谓是大大超乎了预期。
苏墨这才明白,掌教当日随口一句安排,看似不过是为了自己能更好的发挥那金桥异象的效用,实则却是为了进一步扎实自己的修为根基,更是为之后的修行指明了方向,铺平了道路。
作为一教之主,一举一动都有着颇多计较与考量,又哪里会率性而为呢?
而除了阴阳、太极、虚空之外,苏墨还在兼修风雷。
风雷之法是在参天阙、紫霄山和云篆峰三脉旁听。
有了与姜鹿鸣的这层关系,苏墨和参天阙倒也算相熟,另外紫霄山与云篆峰虽然不曾去过,可听闻是苏墨要来学法,却也是热情无比,竟都是由山主亲授,没有半点藏私。
虽是同为内炼丹雷,可此三脉的雷法倒也有所不同。
其中紫霄山重火雷,最为爆裂,乃是至阳之雷,有着焚尽阴滓、燃除秽气的意味。
苏墨修炼了三昧真火,在这火雷法上的感悟也是颇深,很快就领悟了其中要义,甚至在炼法之上也因这火雷而多了不少见解。
参天阙却是擅木雷,主生发和破邪。
而且这一脉尤重风法,主张以风驱雷,这倒是让苏墨大开眼界。
往常所说风雷,大多都是以雷法为主,风法辅之,甚至会干脆将风法归入雷法之属,却还是头一回见着反过来的,而且竟也同样衍化出了种种玄奥。
参天阙所传授的法门,给苏墨在风法和雷法上的见解提供了全新的角度。
这又是一种不同的境界了。
而云篆峰倒是五行并重。
不过这一脉也有独到之处。
为修风雷之法,苏墨专门研习了风草、雷纹。
云篆峰却是不同,这一脉的风雷,偏偏是以云篆入道,而且更重外用之法
看似此乃舍本逐末之举。
可能在玉琼山立下法统、出过仙人,又哪里会是简单的?
见识过了这诸多妙法之后,苏墨心中也是不由感慨。
难怪就连师尊也要让自己去别脉听法,这风雷之道果然深不可测,无论是从哪个角度、哪一方面着手,都是能不断钻研下去的。
修行果然不能闭门造车。
万法互参,见阴知阳,方为正道。
不过这几脉的风雷,苏墨也只是听了、体悟了,却没有真正去修炼,而是用以参考,加深自己在风雷之道上的见解和感悟。
他知道,自己的修行根本,还是要落在碧落峰的法统之上。
别的法即便再是玄妙,可若是一味贪多、求好,却反而失了根本,那这修行不就成了无头苍蝇?
即便学了再好的法,没有自己的道路,依旧是无根之萍。
这一日。
问剑崖。
有参天阙凌群峰绝顶,问剑崖自然算不得星罗群峰最高的山峰。
甚至连前列也算不上。
但这绝对是最险的一座山。
问剑崖形状极为古怪,呈现出上宽下窄之态,其一侧是寻常高山,另一侧则是一面绝壁。
绝壁光滑无比,几可照人,还透着一股凛凛锋锐之意。
仿佛是一座正常山峰,被一柄巨大无比的长剑斜着从中劈开了一样。
而事实上,此山也真是被人给劈开的。
这里原本是没有问剑崖的。
近古时候,一位剑修祖师在此山中闭关。
一朝破境,剑意冲霄。
甚至都没有斩出剑气,仅靠那锋锐无匹气势,就将整座山峰斩成了两半。
其中一半成了如今的问剑崖。
另一半高飞入天际,然后重重砸落,毁去一大片林地,这才有了后来问剑崖西南侧的镜天湖。
那位祖师也因此被时任掌教罚了五年面壁。
这就不多赘述了。
如今的问剑崖上,又有大剑峰和小剑峰之分。
这大剑峰,自然是指主峰问剑崖了。
而小剑峰,则是后世弟子效仿祖师风姿,在山中学剑、练剑、悟剑,长年累月、万载时光,硬生生又削出了一座绝壁来。
这小剑峰绝壁虽不似大剑峰般光可鉴人,其上甚至还有纵横来去密密麻麻无数剑痕,可这道道剑痕,其中都有剑法真意残留,剑剑都是不同,乃是山中剑修练剑体悟所得,为历代弟子日积月累所留。
若是将之放在外界,哪怕没有什么法统功法,仅凭这一座小剑峰,倚仗其上所留的剑痕脉络、剑法真意,就能够作为一个剑修门派的修行根本了。
今日的小剑峰上,多了一张年轻的面孔。
此人着紧身短打,看其装扮服饰,倒是与山中弟子迥然不同,当非法脉真传。
可若再观其手上所演的剑势,便就连山中嫡传,也不得不赞一声“正统”。
能使出来这般剑法,不是问剑崖的弟子,又能来自哪里呢?
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利剑,被握在那名弟子的手中。
这是最基础的驭剑之法。
长剑舞动,剑锋辗转。
剑尖化作银芒,翻飞之间,好似溪泉潺潺,不过偶尔飞溅出几点水花。
这水势绵、柔、温吞,看似平平无奇,却有着奔流不息、延绵不绝之意,其间又有春意暗藏,引领万物生发。
随即剑势一转。
山间溪泉水流愈急,四溅的水花愈大。
渐渐地,泉水汇成一处,成奔涌之势,又化作一道飞瀑,倾泻而下。
万钧水流相激,隆隆之声宛如雷霆。
溅起水雾百丈、千丈。
荡起狂风四散席卷。
风又裹挟着水雾冲霄而上,直入云端。
水气结云,又被劲风所驱。
于是积云愈厚,劲风愈疾。
于是黑云覆压,成遮天蔽日之势。
几乎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轰隆隆!
乌压压的云层之中,电光闪过。
雷霆乍响,霹雳震声!
电光雷霆愈闪愈疾、愈演愈烈,黑黝黝的天际银蛇乱舞,紫电激荡。
终于,天雷劈落。
带着煌煌天威,带着诛杀阴邪,带着驱散秽气,带着至阳炽盛的伟力。
可在这可怖毁灭的意味当中,却又带了一丝生发之意。
轰隆隆!
雷声再起。
骤雨倾盆而落。
雨水温润、急切、暴烈。
直打的万物飘摇,可那股子勃勃生机却是掩盖不住。
正当那股子生机攀升至顶点之时,雨势又是一收。
磅礴大雨化作了凄风苦雨。
萧瑟、凋零、枯寂……
原本恢弘大气的剑势越收越小、越发内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