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理明镜,即便在演教殿中,也是相当特殊的一个职位。
又或者说,这实则也算不上什么职位,而是更类似于所谓的“供奉”,只不过所请的都是山中同门而已。
这个职位的职责,就是要明晰法理,从更高层面的角度,去解析各种符印术法中蕴含的法韵真意,以此来作为修卷司、辟道司推演、补全典籍的凭依。
可一般而言,无论哪家道统,至少也要等破入了三境,才能逐渐开始感悟、理解天地法理,即便如此,所体悟到的法理也大多与自身修行之道相关。
毕竟只是修真,即便是悟道飞升的仙人,恐怕也不敢说能阐明大道。
而在演法枢中,虽然也有三境高修,可更多的却还是二境弟子。
既然还无法感悟天地,那就只能从法韵真意当中,再结合高修们整理出的经典,来逆向推演法理。
用苏墨的话来说,这是一群搞理论研究的,用自己已知的理论,犹如盲人摸象一般,去研究未知的事物,然后再与其他的盲人一起,试图还原出房间里的“大象”。
如此钻研学习,看似镜花水月,实则却也并非没有好处。
往近了说,便是可以提高自身的眼界,对法韵真意有更深入的了解,于当前修行有着极大的好处。
往长远来说,对于以后体悟天地法理,乃至坚定自身所修之道,也有着莫大的作用。
不过可想而知,担任此职,至少需要有极高的悟性和逻辑推演能力。
而一般的二境弟子,能参悟法韵真意都有些力有未逮,还想要更上一层,几乎不可能。
晏殊默也正是看中了苏墨在阴阳之道上所做出的思考和见解,才会邀请他加入演法枢。
“你不必过多思虑,法理明镜无需点卯当值,行事也是自由不受限,无论是想要闭关修行还是出山行走都是便宜,山中不少高修身上都挂了这一职责,就连你师尊也同样是一品明镜。”
晏殊默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不过你若要来,却也只能从六品做起,在我这里可不受任何优待。”
演教殿殿主亲自发话,苏墨自然没有道理拒绝,而且他心中也是同样有些向往。
于是他点头道:“弟子遵命。”
六品法理明镜不是什么高位,又是殿主点头,自然就能立刻定下来。
另一边,那些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弟子们却已换了话题,开始和修卷司、辟道司的弟子钻研起该如何参悟、补全【乾阳印】了。
楚明玉亦是参与其中。
毕竟他还要借此印修炼阳火,更要以此来探索修行之法,自然极为关切。
可要补全一枚法印,并非一朝一夕。
幸而楚明玉要修炼阳火,也无需等法印补全,现在亦可参悟,更关键的还在于要去寻找契合的真火。
身负一脉法统,只等成仙印证,从此之后,他在山中所受到的重视、栽培,不会比任何一位弟子来的少,甚至恐怕较之苏墨都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即便如此,该有的磨砺、考校却也一分也不会少,并不会因此而各种天材地宝一味倾斜、予取予求,若真是那样,再好的苗子也都会被毁掉。
不过那些就都是后话了。
接下来的关键,在于苏墨演示自己所证见的那座金桥异象。
异象与其他那些神通功法一类都不同。
这是有可能涉及上古仙神事迹,乃至揭露诸多重要隐秘的,在不知晓其具体状况之前,自然不可能于太多人面前演示。
于是演真境中诸多弟子纷纷告退,就连各脉山主、长老们也没有留下。
最后还在石台上的,只有掌教应纪合、殿主晏殊默、都教院掌院郑义简、监察院掌院冯何生以及苏景秋这五人而已。
苏墨上前两步,心中不禁有些惴惴。
他倒不是怕这异象太过惊世骇俗,再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毕竟有几位长辈在侧,自己这点微末修为还实在是不够看的。
只不过那金桥消耗实在太大,一身真元法力被瞬息抽空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有为师在,尽管放手施为。”
苏景秋温和道。
苏墨深吸一口气,推动内景中的太极图卷。
然后阴阳流转。
当中那一道无法言喻、玄奥无比的曲线骤然绽放出刺目金光。
金光跃然而出,化作一道包含万千气象、似能镇压天地一般的金桥。
金桥一头不知从何而来,另一头更不知落往何处。
似乎已经完全脱离了演真境虚空大阵的限制,超脱物外一般。
在此施法,消耗倍增。
这一次,金桥只展现了瞬息都不到的时间,苏墨脸上就已白如金纸,再也支撑不住。
可随后却是突然感觉气海当中一阵充盈,真元涓涓流淌,润泽着已然枯竭的经脉,法力也开始恢复,弥补起了神魂消耗。
不远处,苏景秋袖袍轻挥,真元法力源源不绝的涌入苏墨背心。
有了师尊的支持,即将溃散的金桥再度浮现,重又展示在众人眼前。
说实话,就连苏墨也是头一回如此仔细、清晰的观摩这一座金桥。
然后他就骇然发现,透过那刺目的金芒看去,这座金桥居然是有实体的!
金桥通体由剔透白玉铸就,其上又有阴阳二炁流转、五色豪光绽放。
这是——
身旁几位师长反应自然比他更快。
双目开阖间,俱是法眼大睁,目光宛如实质,似长虹一般刺入当空那座金桥之中。
丹道二境,破关开窍当中就有一处“眼窍”,修习法眼瞳术这一神通者自是不少。
可就在这交织的各色瞳光之下,那座金桥却是岿然不动。
几位师长脸上的表情都起了变化,透露出诧异、震惊之色。
他们竟然看不透这金桥的虚实!
苏景秋微皱眉头,当即就是挥袖打出一道玄光。
玄光没入金桥当中,却依旧没有出现一丝涟漪。
“如何?”
几人目光同时转了过去。
苏景秋不语,只是将手一翻。
顿时有七彩华光闪烁。
然后一座十八层玲珑宝塔出现在她手中。
塔中可见阴阳五行、各类罡煞,层层不同,一层一番气象。
这下苏墨急了。
师尊这是要把自己当赵柏章整啊?
不对,她打赵柏章的时候都没用过神兵。
这要是一塔下来,自己不得连魂儿都给灭咯?
可还未等他开口。
就见师尊将手一托,那座绽放璀璨华光的宝塔就已自行飞起,迎向空中金桥。
宝塔缓缓旋转着,身形越来越大。
等来到金桥附近之时,竟已隐隐有了顶天立地之势。
二者已是不相上下。
可无论那宝塔如何高飞,却始终无法到达金桥上方。
苏景秋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讶异。
随后眼神一动,那宝塔干脆迎头撞去。
却又如先前一样,那金桥明明半分未动,可二者之间的距离又始终不增不减,宝塔无论如何都无法接近。
“咦?这是虚空道啊。”
在旁观望的应纪合也起了兴致。
作为流云峰的山主,他对于此道自是精通。
于是将手一招,祭出来一柄通体玄色宛如黑玉铸就的尺子。
“去!”
一声令下。
玉尺遁出,然后其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无数符文。
符文闪烁着,犹如玉尺上的刻度一般依次亮起。
而随着刻度的不断变化,周围虚空也随之扭曲了起来。
下一瞬,玉尺就已来到了金桥上方。
然后显化无边,直直斩落!
可金桥却依旧纹丝不动。
二者身形仿佛化成了虚无,只交错而过,并未发生碰撞。
“怪哉!”
应纪合惊呼了一声。
而另一旁的玲珑宝塔却是又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