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多高修过来，将众人给唬了一跳，连忙见礼。
不过山中氛围向来极好，虽然各人言行性格不同，但大体上师长们还是温和慈爱的，平日里教导也是严而不厉，故而弟子们也都是敬之却不惧之。
这会儿也并未因掌教首座们在场而心生惴惴。
应纪合笑呵呵道：“诸位无需多礼了，听闻或将有法统出世，故而我等前来一观。”
众人闻言都是恍然。
是了，法统出世乃是事关道统传承的大事，山中高修们又哪会不关注？
然后又见应纪合看向楚明玉，脸上笑意难掩。
细细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才道：
“嗯，你所修根本大法乃是《上清混元一炁洞真经》？”
他想了想，继续说：“此法历经山中六十五代祖师推演完善，可离成仙之法却始终差了一线，却不想今日竟有望在你手上得以补全，实乃幸事，果然不负历代祖师厚望！”
面对掌教夸赞，楚明玉既不沾沾自喜，也没有故作自谦，而是坦然道：“弟子不过偶有所得，推衍出大法症结所在，至于能否功成，还得等将来摸索。”
然后又指着苏墨道：“而且这补全之法究竟能否可行，还得是落在苏师弟头上。”
“各人缘法，终究还是要积累所得，都无需过谦。”
晏殊默大笑。
“果然是后生可畏，我教道统，将来终究是要落到你们年轻人的肩头上。”
这话不光是对苏墨两人说，而是环视四周开口，听的众人都很是受用。
“好了，莫要因我们而误了正事，你们继续罢。”
应纪合摆摆手，带着诸多高修一同盘腿而坐，与在场众多演教殿弟子一般无二。
于是一切照旧。
苏墨继续讲述自己真火的来历、修炼之法、参悟要义。
周围数百人凝神静听，偶有沙沙落笔之声响起，那是掌经司和修卷司的弟子们在做着记录。
等到讲述完成，众人脸上尽皆一副若有所思之色。
“碧落峰修行乃是以五行入阴阳，至少要到二境才算粗识阴阳之道，可你这真火却是在一境就已修成，如今更是圆融完满、更进一步，你在阴阳之道上的见解是如何参悟得来的？”
突然有人开口问道。
却是流云峰的代山主扬纪慎。
这位长辈苏墨不太熟，但流云峰的原山主正是山中掌教应纪合。
因为掌教事务繁忙，故而才将山主之位让了出来，由自己师弟代理。
流云峰一脉，精修水火，阴阳调和，演化太极。
故而对苏墨所修的阴阳之法自然感兴趣。
对啊，自己在阴阳之道上的摸索进益似乎自然而然，可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呢？
苏墨认真想了想，然后才回道：“这个嘛……说来可就话长了……”
他说这话倒也没多想，可诸位师长们闻言却都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在场弟子们也都笑。
修行至今满打满算未满一年，跟这些数百年的高修们讲什么说来话长，倒也确实颇有意思。
郑义简止住笑意道：“那就慢慢说，阴阳之道乃是大道，就当是给在场弟子们讲法了。”
苏墨闻言也不怯场。
只是从哪里说起呢？
他挠了挠头，终于想到了，那得从筑基之前讲起了。
那是在演武堂的时候，一帮子外院弟子被钟怀远算计。
最后自己和楼藏月上台切磋，结果一身火法为对方水法所克。
然后苏墨以水催木，以木燃火，又以丁火催水法。
这才明了阴阳之分。
“于是弟子就心想，所谓万物负阴而抱阳，难不成就只有水火之属而已吗？
“阳者，动也，生发、外显、炽盛；
“阴者，静也，潜藏、内敛、柔和；
“所谓阴阳，或许并非万物内秉之性，而是对应之状，若以水火分，那自然是水阴火阳，可若单以其中一项而论，水有壬水、癸水，火亦分丙火、丁火，这岂不也是阴阳？
“这是弟子第一次思考阴与阳的区分。”
苏墨侃侃而谈，紧接着又道。
“而在此之后，便是弟子前往东海，见识到那【朝曦真水】时了；
“虽然此物不可久持，可天下至阳之精，却能与水属相融，这又岂非水火相济耶？
“也正因为参详了这等奇物，弟子后来修炼那地肺阴火之时，才得以做到使两道真火阴阳相持，而非相冲，但却依旧不够，这还是两道真火，而非一道真火；
“直到弟子在赤炎海秘境当中见到了【癸水真煞】，至阳之地却为何会有至阴之物呢？
“所谓阳极而阴生，却是什么道理？
“莫非阴阳之间，也能如五行一般转化？
“可如先前所言，五行乃是内秉之性，阴阳却是对应之状，既然是对应之状，那又该如何转化呢？
“然后弟子就想，在阴阳之上，事物是否还有更高层次的性状？”
周围不知何时更静了一些，就连沙沙落笔之声也停下了。
苏墨犹自不觉，依旧讲述着。
“直到回山之后，师尊叫我修炼太极神通，弟子才有了想法，于是去云笈阁翻阅了一些道藏；
“弟子闻《太极图说》有言：太极动而生阳，阳极而静，静而生阴，阴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
“然后弟子就想明白了，既然是对应之状，那自然是需要有应对之物才是，与静相比，动才算是动，与阴相较，阳才算是阳；
“此二者本就是一体两面，相伴相生，故而‘互为其根‘；
“若只有阳而无阴，那阴阳也就不存在了，不存在阴阳，这事物也就不存在了，这是没有道理的事；
“只有与极阴相对应，才能谓之极阳，反之亦然，这才是阳极而阴生、阴极而阳生；
“想通了这里，我才能以自身本性灵火，令两道真火交织，真正达成阴阳互济，炼成了三昧真火。
“而在此之后，弟子又受赠了吕祖剑经，得以参悟天意四象，明了阴阳交织变化可生万物，这才合三为一，将阴阳两道真火尽皆纳入自身灵火当中，至此这真火终于圆融完满。”
自始至终，苏墨所讲的都是自己的看法、见解，而不曾去阐述其背后的道理。
一来自然是因为修为见识尚浅，还达不到如此深度。
二来则是因为：修真五境，讲法不讲道。
个人修行道路，是要从自身所修之法中体悟、摸索出来的。
若是轻取他人之道，日后修行、破境，都会受到影响。
尤其是在五境【悟道】之时，道路稍有偏差，便都是无法回头的。
当然，能否坚守本心，不受他人之道诱惑，本身也是修行当中的一大考校。
不过那是对外道而言，同门之间讲法，自然不会轻易行如此忌讳之事。
苏墨将自身心得讲完。
四周静悄悄的。
诸多弟子看向他的目光中都透露着怪异。
这是个什么人呢？
他与人切磋时会去思考，见到奇物时会去思考，得到宝物时第一反应还是去思考。
就好似对他而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新奇的，一切都可以去探究的。
想法多、喜欢追根究底的人并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