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道修真,自服炁圆满,筑基有成,五宫五府,元精自生。
这元精又有一道称谓,便叫做“玉液”。
此乃人身先天之炁与外界天地元炁交感升华所得,为“炼精化炁”的根本之物。
而以这玉液炼化真元,入一境炼炁,这一修炼过程,便是开启人身肉体宝藏的凭依,又称“玉液炼形”。
到了二境开辟宫府之后,又要破三关九窍,这九窍当中有一窍叫做“丹房”。
待得三关一破,从此任督气转,真元运转周天,每每过“丹房”,都会进一步淬炼,其中最宝贵的精华,便将在丹房当中炼做“金液”。
这金液,便是金丹主药。
等到黄庭筑炉,金液饱满,顶窍丹房大开,丹液倾泻而下,直落黄庭。
届时龙虎交汇,便是炼丹之机。
故而又作“金液还丹”。
自然而然的,这金液的品相、性质、黄庭所铸丹炉,乃至炼丹之法,都将关乎于最终所炼成的金丹。
若说筑基乃是修真之始,那金丹就是修真之基。
金丹的品相、性质,又将影响最终能否孕育道胎,以及孕育出的道胎是否圆融完满。
若是道胎有缺,那到了四境之后就还需要育婴。
例如五炁不全,又或者丹劫有缺。
天下丹修,除非五行同修、罡煞俱全,金丹又是极境圆满,否则都要过育婴这一阶段,无非是所需时间长短而已。
可若是金丹又或者元婴缺在根基,那便是育婴也养不回来了,即便勉强破入五境去,等到他日破茧,羽化不过一场梦幻,只不过身死道消,余一缕清气反哺天地罢了。
故而才说修行之路须得步步仔细、扎实根基。
一步偏,步步差,等到来日回首,悔之莫及。
长生路,又岂是易行的?
而楚明玉所修这一门大法,差就差在了炼丹之上。
炼丹的关键在于阴阳演化、逆炼归元。
可对于不同的功法、不同的修炼方式,所得金液、所铸丹炉乃至最终成丹自然都有区别。
虽然能够互相参照、借鉴,却不能直接取用。
非是一步一步修炼上来,没有真正运行过功法,感知过其中真元运转、法理蕴意的奥妙,不说五境高修,便是在世仙人,最多也只能在大致方向上提出指点,却很难落到真正细微处。
更何况是关乎炼丹之法这种涉及法理感悟、道途根基的关键所在了。
若非如此,山中也不会有如此之多的未出世法统,也不会需要一代又一代弟子来探索修行道路了。
也正是因此,楚明玉才在二境滞留多年,依旧不敢破关开窍。
他先前以为功法的缺漏是出在金液之上,故而一直不敢迈过这一步。
否则就再无回头之路了。
直到今日见着苏墨这一道阴阳交融的真火,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问题非是出在金液之中,而是在于黄庭炼丹之时的丹火之中!
五行交融、阴阳成丹,那炼丹之火,无论是阴火还是阳火、无论如何进火退符,自然都是无法完满的。
须得将二者彻底交融才是!
前人将重点放在金液、放在丹炉、放在炼丹之法上,将错误的路子走了个遍。
可关键却偏偏在这最后一道丹火之中!
“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
他仰天大笑,口中长吟。
一朝明道,自是百感交集!
……
“掌经司,符图执掌,各位道兄有礼有礼!”
“修卷司,雷纹执墨,两位道兄恭喜恭喜!”
“辟道司,真火演道,诸位都是好气色呀!”
“……”
演真境中,华光一道接着一道亮起,人影一个接着一个出现。
归藏枢执掌、执墨、监度……
演法枢演道,乃至外道参研、法理明镜……
甚至就连弘道司的讲书、传法……
竟是都来了。
众人脚下那方石台越来越大,而进来甲字申号演真境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喜色。
而这事还得往前说说。
楚明玉虽是自苏墨所炼真火中明了炼丹关窍,可到底修为眼界还是差了些,琢磨不透这三昧真火的要义。
不通要义就无法修炼。
那连真火都炼不出,将来又如何炼丹?
于是一通大喜之后,又着急忙慌,回鉴典司中请来了一位四品监度。
这一位,同样二境,却已是破关开窍,只待黄庭炼丹了,而入道之基又是火法,自然眼力不凡。
便就是如此一位积年二境,却也看不透苏墨那道三昧真火。
于是两人再回司中搬救兵。
可再往上请,那就得是三品监度了。
这可是三境的金丹高修!
初入二境的弟子演法,竟要请三境高修甄辨?
这事儿本就足以令人惊奇。
更何况还涉及一门未出世的法统。
山中已是多久没有新的法脉立下了?
三千年?
五千年?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
不仅惊动了当值的金丹高修,只要是演教殿弟子,且手中尚得空的,自然都得到了消息。
竟是如此天大的事!
莫看山中法脉足有七十二条之多。
放在玉琼山,这叫法统出世。
可若是放在外面,那便叫做开宗立脉!
是可以做一宗之祖的存在!
如何简单的了?
要放往日里,众人便是听得此等消息,只怕亦是不信。
可今日却不同。
盖因这演法之人是碧落峰苏墨。
而那位补全经法者,乃是楚明玉。
前者自不消多说,莫论山中,哪怕是在外边,苏墨这个名字如今也是响当当的。
而后者嘛。
初入二境时就敢换修行大法,本已宫府俱辟,只待破关开窍,却硬是能修身养性甲子岁月,就只为补全经法疏漏,将来金丹无悔。
如此狂徒,虽在外声名不显,可在演教殿中,凡是识得此人的,又有哪个会小觑?
这两位奇人撞在一起,不说只是补全一门法统,哪怕说是开创出了一门法统,只怕也有人要考虑考虑其中真假。
于是自然而然的,又有哪个愿意放过此等盛事?
一个一个的,便都往着甲字申号演真境中跑。
这才有了先前那般场面。
演真殿中,以前有没有过如此景象倒不好说,可起码近千年以来,如今在此司职的这些弟子们,肯定是没见过的。
……
见法厅中。
晏殊默负手而立。
在他面前的镜花水月当中,甲字申号演真境内景象一览无余。
他抬起右手来掐了个诀,随即转而对身旁两人笑道:“不曾想这一道真火竟还有惊喜!“
郑义简也朗声道:“山中已有多久不曾有法统出世了?不想我修行数百年,竟是见证这等幸事,合该我教大兴!”
两人相视大笑。
苏景秋虽是不语,可脸上亦是显露笑意。
“楚明玉这孩子倒是胆大疏狂了些,可这份心气却是不错的!”
晏殊默点头称赞,然后又指着苏墨道:“砚之这孩子嘛,倒是比他师父还教人不省心!”
他看向苏景秋,脸上却满是喜色:“两次出山都闹出了天大的动静,如今回了山中,不过是演法而已,竟也能搅风搅雨!”
郑义简闻言却是摇头:“如此风雨,却是多多益善,若是天天都能见着这般动静,那这修行可谓是其乐无穷了。”
又是一脉法统,又是一条成仙途!
笑声未落,人影闪动。
一身玄青法袍的中年儒道现出身形。
“见过掌教!”
“掌教师兄!”
三人连忙行礼。
正是山中掌教应纪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