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几人引到接待处，安顿妥当之后。
清研翻了翻手中簿册，又看了眼腰间玉牌，解释道：“几位来的早了些，甲字演真境还未空出，须得再候一刻钟。”
几人点头应下。
然后就见他行礼告退，步履匆匆转身离去。
“这孩子……”
郑义简摇头叹气：“倒是个坚忍刻苦的性子。”
晏殊默也感慨道：“自来殿中做了巡经郎，我还未见他告过假、休过卯，做事也是认真负责，可我这虽说公务是繁忙了些，却也未到一刻都歇不得的地步啊！”
郑义简闻言失笑：“若非是如此性子，以这孩子的天资，又哪里入得了二境？”
两位师伯闲聊，品评的又是一位陌生弟子，苏墨自是不好插言，只在一旁静听。
正好一刻钟后，那位书卷气很重的弟子果然返回。
“还请几位先行一步去见法厅。”
清研对三位长辈行礼。
“好，有劳了！”
晏殊默点头，然后带着另外两人先行一步。
“道兄请随我来。”
前者又快速对苏墨点头。
说完转身就走。
苏墨紧随而上。
这演真殿中较之庶务院还要繁杂些。
清研带着苏墨在人群中往来，脚下步伐不停，很快就来到了一处长案前。
“甲字演真境，已提过申用。”
他递过腰间玉牌。
长案后的一位道人将玉牌在桌上凹槽中一插，随即递回。
“甲字申号，随入随用。”
“多谢！”
两人交谈语速极快，办妥之后一刻不停。
苏墨在后跟着，又来到另一处长案前。
“甲字申号，请鉴典司六品监度，火法精修……”
一连串报完，又带着苏墨前往下一张案桌。
而在此期间，他手上簿册不断翻动，勾划抹画，又时不时拿起腰间玉牌，也不知是与谁做着交谈。
苏墨始终静静在后面跟着。
终于，等一切忙完，他转头对苏墨道：“道兄久侯，还请随我来。”
说罢就往殿后带路。
只见他稍稍松了口气，脸上现出疲乏之色，捏了捏自己额角，手掌中不知何时多了几枚丹丸，径直送入了口中。
苏墨认了出来，那是一颗补炁丹，一颗蕴神丹和一颗明神丹。
一般二境修真，除非消耗太大，否则早都无需此类丹药了。
而眼前这一位，竟是将丹药当做补剂来用了？
这职场压迫也太严重了吧？
苏墨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道兄，在演教殿中当值都是如此忙碌的吗？”
玉琼山中，各山法脉主要维系法统传承，而山中事务则要依靠枢机山上各事务行署了。
例如庶务院、都教院、外事院等所在，便都是如此。
有不少弟子都会在山中行署司职，也好赚一份俸禄。
但毕竟是修行中人，说不得哪天就要外出磨砺，亦或者闭关修炼，因此相对而言，除非是执权职位，否则各行署司职来去都是自由。
像眼下这种忙的脚不沾地的情况还是少见。
都压榨成这样了，在哪儿干活不是干啊，非得留在演教殿吗？
苏墨实在不解。
可清研转头看了他一眼，却是领悟错了意思，神色有些郑重道：“实在公务繁忙，非是有意怠慢，颇多失礼处还望见谅！”
说着又埋头翻看起了手中簿册。
苏墨更好奇了：“道兄，似你这般，竟是连炼炁的时间都没有，又如何修行呢？”
即便是在行署司职领俸，实则也是为了修行所需，又岂能因此而本末倒置？
清研再次看向苏墨，脚下的步子却是缓了缓。
“道兄误会了，殿中每两日轮值，亦可调休，无论闭关还是外出都是便宜，自是耽误不了修行的。”
他笑了笑，随即合上手中簿册，似是生怕苏墨误解，认真解释着。
随后又指了指自己，自嘲道：
“而我早已寿元无多，就算有幸得到各类延寿丹药，破关开窍亦是无望，结丹更是不敢妄想，若依旧执迷于修行，实则与荒废光阴无异。”
苏墨闻言点头。
只觉此人倒还颇为洒脱。
可话题打开，清研嘴里却是停不下来了。
“我本是山外散修之徒，可还未入道，恩师便将寿尽坐化，后被托付给山中羽师，这才有幸被带回了玉琼山来。
“只是天赋却差了些，有了机缘却把握不住，百年修行，才勉强破入二境，想要再进一步已是不可能，不若趁着自己还能做些事，也好给山中多出一份力。”
苏墨拱手赞道：“道兄高义。”
清研笑着摇了摇头。
突然又深深看了苏墨一眼。
“你如此年轻，就能入演教殿演法，而且还是启用的甲字演真境，历来都是少见的，不想我们玉琼山竟又出了这般人物。”
他的语气既是欣慰又是高兴，一脸与有荣焉。
“我玄清道发扬传承，终究还是要落到你们这些年少有为的新一代肩头。”
他叹道。
“只叹我自己无能，已是年迈之躯，却一生未能做出什么成就，实在愧对山中栽培。”
他口中说的洒脱，实则心里还是颇为感慨的。
先前早已看过苏墨的录册。
修行未满一年入二境，光是要上演教殿归藏的典录，就有一道真火、一枚法印，还有一门神通异象。
只这几点，就已是山中多少高修都难以比肩的了。
至于自己就更是想也不敢想。
人与人，确实差得多。
要是自己也能为山中传承留下一术半法的，那该有多好。
就算将来寿尽坐化也不留遗憾了。
他心想。
“道兄此言差矣。”
可苏墨闻言却笑道：
“山中道统是一代又一代前人先贤传承下来的，其中虽不乏天资绝艳者，可将各脉法统发扬光大，却也少不得如道兄这般人物。
“若非是你们敬业坚守，等那些辉煌人物过去，又能有多少璀璨得以保留呢？
“名垂千古者固然受人敬仰，可背后那些默默付出之人却也并非没有成就，大家不过各司其职罢了，道兄无需自怨自艾。”
清研脚步再次顿了顿。
他心中很是有些惊讶，于是又转头看了苏墨一眼。
只见这小道士神情清澈，不似作伪，方才所言当是其发自肺腑。
心中似乎有些被触动。
可很快，腰间玉牌又有莹莹青光亮起。
他再次忙碌了起来。
两人步入后殿，一阵折转，又来到一处虚空阵。
“这天权峰内本身就是一处虚空大阵，内里各殿府司等，所处位置俱是不定，往来也全靠阵法挪移。
“若是没有许可擅闯，除非是仙人境，还得是精修虚空道的仙人，否则只能被困死在大阵当中。”
清研笑着解释了一句。
两人步入阵中。
华光闪过。
苏墨眼前陡然一变。
转头四顾，他愕然发现自己竟是身处一处虚空。
周围遍布的乃是虚幻星河，唯有脚下一方石台为真。
“这里便是演真境了。”
清研在旁开口道：
“演真境乃是阵法秘境，殿中演法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