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在演教殿中,这样的弟子多的是。
可对大多数人而言,他们更多的是喜欢去钻研问题、寻找问题。
却没有见过苏墨这样,修行中处处都是问题,处处都能做出思考的人。
而更可怕的是,这人悟性还是极佳,他所思考的并非是无根之水、无缘之木,而且很快就能直达问题的本质。
而且看他的模样,似乎并不认为这是一件需要劳神的事情,反而还乐在其中。
也难怪他破境会如此之快。
这样的人,虽说只修行了八个月,可他所思考的、所领会的,只怕比别人修行八年、十八年都要多得多。
这样子的修行,哪怕花费的光阴再短,其积累也绝非是虚浮的。
啪,啪,啪。
抚掌声响起。
“五行而阴阳、阴阳而太极,只是修炼一道真火,你就近乎要摸着无极之道的门槛了,能有这般才情悟性,实在是了不起!”
应纪合抚掌叹道。
其余诸人都是面露赞许之色。
这样子的弟子,恐怕真是千百年也难得一遇了。
“掌经司何在?“
史至光突然开口。
有不少人应和。
“鉴典司三品监度,史至光,请掌经司录册,归藏真火篇、异火篇、火经篇……
“三昧真火者,太阳真火、地肺阴火,以本性灵火交融,演化四象,圆融一体……
“演法者:碧落峰第五十三代弟子,苏墨,号砚之。”
沙沙落笔声再起,是掌经司的弟子们在为这道真火录册,以便之后归典。
从此之后,山中历代弟子,无论是想修炼还是仅做参悟,都可以在云笈阁的功法典籍中找到这一道真火,也能看到苏砚之这个名字了。
在玉琼山中,创法演法是没有任何实质性奖励的。
山中培育弟子是不遗余力、不藏私,那等弟子有所成,为师门演法,也自然没有讨赏的道理。
唯有的一点就是,当后人翻阅典藏时,能看到所有为此做出过贡献的前人名讳。
正如苏墨所修的《混元无极大道经》,经书开篇,非是什么要义、纲领,而是三十七位创法祖师,以及十六位在此期间提供过关键帮助的祖师名讳。
若是那部《上清混元一炁洞真经》将来真的能成为一脉法统,那后人修行时,也能从中看到楚明玉与苏墨的姓名。
这才是名垂万古的幸事。
“掌经司/修卷司/鉴典司/辟道司/弘道司……
“谢过道兄演法!”
周围演教殿弟子齐齐起身,大礼拜谢。
就连掌教等山中高修,也站起了身来,对着苏墨郑重行礼。
他看到自己的师尊也在其中,竟是同样在作揖道谢。
苏墨顿时有些无措。
见他神情,晏殊默郑重道:“这是演教殿的传统。”
苏墨默然。
他愈加认识到了,山中对于道统传承和发扬的重视。
也仿佛见证了,四万八千载岁月,玄清道是如何从一名散修、一部道经,发展成如今的这番气象。
相较于创法、传承而言,哪怕是面对一位小辈弟子,亦能让堂堂掌教折腰谢礼。
礼毕。
所有人都是面色自然,没有哪位师长认为对一名弟子行礼会有失颜面。
“这真火要义倒是与那《上清混元一炁洞真经》颇为相合,若能参透此结,你这功法只怕是有八成把握了。”
晏殊默转而看向楚明玉。
相较于一道真火,一脉法统自是更加重要许多。
“明玉,这炼丹之法有了,你可要好好修行,我等只见你成仙便是!”
人群中,同样有相熟的弟子笑道。
能入五境的修行之法,放在外界自然是至宝。
可在玉琼山中,只有能成仙的,方可开山立脉。
至于如何判断一部大法能否成仙,那更简单不过,看有没有人修成仙人不就得了?
山中有许多法统实则早已完善,只不过无人修行成仙,故而才迟迟未能出世。
可说要成仙,却又如何容易?
玄清道七十二条通天的法统,光是筑基圆满的弟子就有上万,可能成仙者又有几人?
这话既是笑语,亦是愿景。
楚明玉闻言却皱眉道:“我所修炼的乃是一道阴火,破关开窍之前还得抓紧再炼一道阳火才是。”
苏墨闻言却是心中一动:“我这还有一枚法印,蕴含乾阳真意,时时感悟,虽不一定能炼成太阳真火,但对于修炼阳火还是大有裨益的。”
自己今日前来,本就也是要演示这枚法印的。
于是在众人围观下,苏墨又展示了一番【乾阳印】。
说来惭愧,此印不过草创,实则还远称不上什么法印,不过是以前修炼太阳真火时偶有所得,之后真火炼成,便也就放下了,竟是不曾钻研过。
故而这法印价值倒远不及那三昧真火来得高。
不过潜力却是巨大,若有朝一日能将其法韵真意补全,完善此印,说不得又能以此创出一脉法统来。
“乾阳真意为何是自曦阳而来,却非午阳呢?”
演示完【乾阳印】后,掌经司刚录完册,却突然有人提出这么一个问题来。
然后又有好几个人以此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午阳炽烈,当为太阳之炁才是?”
“可少阳乃阳火之初,有分割阴阳之势。”
苏墨听着那些人议论,初时还不觉如何,可渐渐的,眼神却有了变化。
那些人在议论的,似乎是法理?
一境修真理解法韵,二境修真体悟真意,直到三境,才会渐渐开始感悟法理。
若要做比较,前两境是要知其然,而到了第三境开始,便是要知其所以然。
开始感悟、了解这些法韵真意是如何而来,为何而来。
这是比法韵真意更本质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苏墨也曾思考过,可碍于修为境界,并不成体系。
可眼前这些人,他们不也是二境修为?
为何人人都能聊的头头是道?
苏墨头一回发现,在修行的问题上,面对一群同境弟子,自己不仅插不上嘴,甚至还开始有些听不懂了。
这演教殿中弟子,眼界竟是如此之高?
这下连他也不由得不佩服了。
“这是我殿演法枢中法理明镜。”
不知何时,晏殊默已来到苏墨身旁,然后笑着看下他。
“不知你可有兴趣入我殿演法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