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之时,还有人探头探脑,在外观此天空异象,甚至还有胆大的,御空飞往高处去探究。
可之后就没人敢了。
不说那如同真龙一般游曳在云层中的雷霆,万一擦着碰着自己怕是消受不起。
便是那偶尔间溅落的雷光,只怕也大约是挡不下来的。
于是四散遁逃,纷纷躲避了起来。
只是心中兀自惊悸不已。
到底是山中哪位高修,又在行何等妙法,竟引动了这等浩荡天雷?
青云峰,云笈阁。
门口长案后,秦老道一副无精打采模样,正自起了瞌睡。
猛然间,他双目怒睁,当中精芒绽放,脸上惊诧一闪即逝,随后才稍稍放松。
然后他快步行至门外,探头探脑朝着高空望了一眼,随即又快速将脑袋缩了回去。
“奶奶的,还以为被那帮龟孙子气的走火入魔,连金丹劫都要提前来了!”
他喃喃骂了一句,兀自抚着心口:“真是惊煞老道我也!”
可徘徊了两步之后,又突然站定。
“不行不行,还是得躲一躲,那小丫头片子招来的雷,只怕不比老道金丹劫来的差,万一有个闪失,这一身修为怕是消受不起!”
念叨完,只见他身形一遁,随即消失无踪。
山中各处,不断有三境修真惊悸睁眼,当辨清那漫天煌煌雷霆之后,才稍作舒缓之色,随即又纷纷遁入了更深更僻静的密室之中。
碧落峰。
竹庐内。
一片和煦温馨。
师徒二人之间,竹制桌案之上。
一点烛光如灯如豆,却照亮了整间小庐,还将那雷霆疾风都挡在了外面。
“今日先讲五雷正法。”
苏景秋温声道。
“五雷之说,各道统亦有不同;
“如《道法会元》有云:天雷正纲纪,地雷调山岳,水雷理江海,社雷除妖孽,神雷伐逆鬼;
“而《清微元降大法》则载:天雷主天律,地雷主物性,水雷主雨水,龙雷主火精,人雷主瘟疫;
“可《无上秘要》却道:天雷彰天道,地雷安山川,水雷伏蛟龙,神雷灭邪精,妖雷诛魇魅;
“另外如梅山教、闾山派等又只修三雷,谓之‘天雷破庙、地雷开山、水雷驱蛟’。”
苏景秋语气一顿,然后接着道:“可见只这五雷正法,就已是极为纷杂,各道统、法脉不同,所修持雷法亦有区别。”
她看了一眼苏墨,继续道:“而除此以外,又有五行五雷之分,其中:
“木行苍天雷,主万物生发、驱邪安魂、净化生机;
“火行丹天雷,主诛灭阴邪、焚毁秽气、惩戒恶业;
“土行黄天雷,主镇守中宫、安宅护国、调和阴阳
“金行素天雷,主刑杀之力,斩除精怪、劈裂山岳;
“水行玄天雷,主平息灾祸、冲刷污浊、御水伏魔。”
听到这里,苏墨感觉自己有些明白了。
“我道修炼五行雷?”
他问。
“是,也不是。”
苏景秋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修习了吕祖的剑法,刚刚又听闻了风法,如何还不明白?
“我丹道修行,重在修‘己’!”
轰隆隆!
高空中的雷霆都汇聚到了一起。
遮覆苍穹的云层化作了漫天雷海。
银白、紫青……
刺目耀眼的雷浆掀起了接天连地的巨浪。
那浪头的呼啸声,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霆。
天枢峰。
白玉石桥。
两道人影站立其上,身处万丈高空,头顶雷海仿佛已是触手可及,掀起的雷浆几乎随时都会落到肩头。
可这两人却是浑然不觉,只顾低头远眺下方星罗群峰。
“不对呀!”
监察院监院冯何生眼中透露出一丝狐疑之色,皱眉道。
“先前云堂之上,我记得让她自去思过崖领罚了么不是?如何又闹出这般大场面?”
身旁着玄清道袍的玄清道掌教应纪合额角狂跳:“苏师弟与我告假归山一趟。”
冯何生错愕:“面壁还能告假的?”
应纪合无奈:“说是要给苏墨那孩子授法,这我能拦着么?”
前者忙不迭点头:“是极是极,那孩子的修行课业不能落下!”
紧接着又摇头道:“她雷法讲成这样,日后教其他几脉还如何授法?”
应纪合闻言大笑。
参天阙。
玉琼山有星罗群峰,除天上枢机山外,便以此峰最高。
故名“参天”!
此脉精修木法,习风雷二术,有破妄诛邪、镇煞封魔、听风采信、迎风隐遁之能。
山主姜清河孤立峰顶,劲风急催,一身法袍猎猎作响。
世间怎生得有这般雷法?
他一声苦笑,自叹摇头。
参天参天,原来参的,正是那苍天碧落啊!
与此同时,紫霄山、漱玉谷、云篆峰……
不知多少山头,有人在仰颈长叹。
竹庐中。
“内景五宫,肝心脾肺肾,木火土金水,阴阳激剥,炼此五炁,外召天地雷霆;
“此乃内炼雷法,此五炁者,非是五行之炁,而是五行雷炁,以此行雷,又称‘丹雷’;
“此五行雷炁,修行至高深处,可五雷攒簇,以五宫雷炁融汇为一,炼成金丹,又作‘雷卵’,以此入三境,不比五行真元所炼‘混元金丹’稍差,我教参天阙、紫霄山、云篆峰等几条法脉当中,便都有以此法结丹的路子。”
说到这里,苏景秋稍作停顿,这才又道:“当然,我碧落峰一脉却是不需,雷法再是精妙,可根脚依旧要落在阴阳五行之上。”
苏墨认真听完,点头受教。
“切记,内炼成丹,外用成法,此乃丹道根本!”
苏景秋郑重告诫。
“弟子谨记!”
苏墨再点头。
“好,雷法我便授你《震雷玉枢洞真法》,另外再授《紫府风雷遁甲秘要》。”
苏景秋一一道来,又说:“云篆你已领悟的不差,可修风雷二法,还需再学风草、雷纹,以此入道,方可得其中精要;
“便授你《风飐二十四帖》和《雷印十八书》,你去好生研读,还要记着:
“云篆、风草、雷纹本质都是法韵真意,隶属不同,其蕴意差之千里,万不可用以互相映证、解读,否则再是如何参悟,也不过是缘木求鱼罢了。”
苏墨点头记下。
然后就见师尊一指点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到自己眉心。
识海之中,几部功法字帖典籍一一浮现。
授完法,苏景秋神色顿松,一改先前严肃之情,仿佛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一般。
苏墨心有所感,望向竹庐之外。
只见万里晴空,骄阳如炬,山中闻清泉流响,林间有微风轻拂。
又哪有什么雷霆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