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琼山苏墨不通雷法。
这话放出去,只怕是要被人当做笑话的。
无妄谷法会蜃影,早已被不知多少人看过,甚至远在赤县神洲以外都有流传。
演武之上,以雷法破雷法,又用不知名的符法破去了神霄雷,连胜两名天师道弟子。
有人凭借符法胜了天师道的雷法,而且还是以【神霄总摄威光法坛】施展的雷法。
放在以前,这话有人敢说,也无人敢信。
却又偏偏是亲眼所见,当世几大顶尖的洞天宗门眼皮子底下的事情。
又哪里能作假?
这样的雷法手段,也能叫粗陋?也不敢在人前显露?
这不是笑话什么是笑话?
可偏偏在这山间竹庐内,当师父的训的理所当然,做徒弟的听的认真仔细。
苏墨没觉得师尊所言有何不妥。
自己本就不会什么雷法。
毕竟都没正经学过。
而且自家师尊在外的尊号他可是知晓的。
【玉枢元君】
古来只有取错的名,但绝无叫错的号。
能以【玉枢】为号,师尊在雷法上的造诣可见一斑。
“恳请师尊指点。”
他诚心道。
碧落峰三门根本大法,都是直指天仙的法统,可在成仙前五个境界修行的内容中,所阐述的多为法理精要,以作提纲挈领之用,具体的修炼法门还是要落在衍化出来的几大功法之上。
苏墨对《混元无极大道经》也不少研读,自是下过苦功的,也知晓风雷之道的重要性。
尤其是二境重风法,三境重雷法。
可实际上,在结丹之前最好就要领悟雷法精要,否则等破入了三境,金丹劫在即,再去学雷法只怕是晚了些。
故而丹道修行,但凡有志于金丹元婴乃至更上一层的,除非真是力有未逮,否则无论如何,二境多少都要兼修一些风雷的。
话虽如此说,可对于此二法究竟重要在何处,又是如何的关键,苏墨却还不甚了解。
今日听师尊讲的郑重,他这才愈发重视起来。
苏景秋点点头,语气转而严肃道:“那便收束起心神来,且听为师讲法。”
自入山修行以来,师尊这还是头一回不是直接扔出几本功法,而是要亲口传授修行之法。
苏墨心中更是慎重,于是挺直腰背,洗耳恭听。
“你可知何为‘风’?何为‘雷’?”
苏景秋手心向天,置于两边膝上,口中虽是在提问,却也不待回答。
“风雷,为阴阳互搏之力、道炁运行之象;
“雷显天威,乃阳动之极,风蕴天机,乃阴动之兆;
“《道法会元》有云:风散阴霾、雷劈邪精,以风鼓动雷机,则能裂山崩岳。”
她抬起眼皮,看向苏墨。
“何为风?
“风者,天地之呼吸,阴阳之枢机;
“风者,气也,气者,炁之外显之状;
“你先前学过风法,当也见过风法,但那不过是外用之法,为招风祷雨、遁形护身、风诊治病之用;
“而丹道修行,更重自身。”
她双手复而交握于身前。
“今日要授你的,是内炼之法。
“在我内丹道中,修炼时呼吸吐纳、真元流转,又作‘内炁之风’;
“《黄庭经》有云:呼吸元炁以求仙,神仙道士非有神,积精累气以为真。
“这积累之‘气’,便是所谓‘内风’。
“《钟吕传道集》有言:真炁运行,其疾如风;
“所谓任督炁转,便就是内景巽风;
“丹道修行,开宫辟府入二境,之后便是要以内炁巽风,催动真元过三关、开九窍,过了这一道关隘之后,才可准备龙虎交汇、开炉炼丹。”
她语速极快,讲到这里,才稍作停顿,看了一眼苏墨。
苏墨面色不变,心中已是恍然。
原来这才是风法要义。
往常所用,遁形之术、招风之法,不过小道尔!
风法,乃是内炼之法,成丹之道!
苏景秋见他神情,满意点头,又道:“为师授你《召风引炁通运秘要》,学此一法,二境真元气转,随心所欲,破关开窍,势如破竹。”
苏墨赶紧谢过师尊授法。
苏景秋又道:“下面讲雷法。”
知晓了风法玄奥,苏墨正襟危坐,神情愈发郑重。
“丹道修真,结金丹、入三境后,要历天雷九重;
“世人无知、修者无能,畏此雷霆,故惶称之为‘劫’;
“有不济者雷劫之下灰飞烟灭、身死道消,有怯懦者千般手段、炼器寻宝,纵教他渡得劫去,却又如何知晓金丹妙处、道胎玄奥?
“要我说,这天雷非是劫数,反倒是淬丹之宝药、洗丹之精粹;
“若不经此天雷洗炼,如何拔除阴气,如何自死悟生,又如何收拢七魄、金丹孕魂、入极境成就圆满道胎?
“而要成就金丹极境,就须得先明悟雷霆之精要。”
竹庐外、山林间,溪泉水流声渐小,松涛竹海招摇声渐大。
不知何时,天色起了变化。
山风愈发的疾,在山间流连婉转、激荡不休。
高空之上,云层掩住骄阳。
风云相冲,阴阳相搏,紫电闪烁,雷霆震声。
竹庐中,一师一徒。
苏景秋面色如常。
苏墨神情不变。
“世间修行之法无数,无论道统,都少不得修持雷法;
“玄门以剑诀引天雷;
“天师道以符箓号雷霆;
“神霄派以神真施雷法;
“而我玉琼山,则是以内丹生雷炁,护身诛邪不假外符;
“丹道修真,雷法强弱不取决于符咒繁简,而在于修持者的性命功夫,经由内丹修行,以自身真元引外在雷霆,正所谓‘一点灵光霹雳来’,此乃内外呼应、以人御天之法。”
苏景秋的嗓音平和温润。
外面的雷声更大了。
风更疾了。
黑云压城城欲摧。
可天空却并没有变得黑暗。
银蛇迅舞、紫电交辉。
整片星罗群峰上空都是璀璨刺目的华光。
电弧交织汇聚在一起,激荡在厚厚的云层之中,被疾风一搅,就好似水浆一般涌动流淌起来。
轰!
雷霆生发。
震的漫天雷浆起了涟漪、溅出电花。
整座玉琼山都被惊动了。
山下的凡人们倒还好些,反正再大的动静,也不过是山上的仙人手段,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玄清道的弟子们就一样了。
他们就在山上修行,见识自然不同。
山里的“仙人”哪里来的这般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