闾山派虽是以内丹道为根基,却也兼修符箓,甚至还吸纳了不少闽越和南疆地区的巫傩蛊毒等手段。
实乃道门当中的异类。
正统丹道修行,入了一境之后,便是需要参悟天地五行,领悟其中真意,以此来开辟宫府破入二境。
就譬如苏墨,便是依循此法修炼的三昧真火。
可闾山派却有些不同。
此派虽也修行功法,却少见取寻常五行者,反倒多采煞炁、毒炁、瘴炁一类,甚至还有养尸、养蛊,以灵尸毒虫入驻肉身窍穴、修炼神通的秘术。
故而与此教修真交手,须得多加防范其诡异手段。
苏墨为压制自身境界,一身真元尽数纳入太极图卷当中,各大经脉窍穴当中空空荡荡。
方才只是仓促之下提气,稍稍运转了一丝真元而已。
竟是没有防备,叫对方劲力中暗藏的煞毒长驱直入,透入了经脉。
此时稍稍运功,便只觉经脉当中酥麻瘙痒,那煞毒所流转之处,竟是有运炁不畅、肢体麻痹之感。
“我派功法手段难防,道友还请小心应对。”
闾山派的那名女冠舒景云依旧笑意盈盈,狡黠的像只狐狸。
说着衣袂翻飞,再度欺身而上。
苏墨先前迎敌的手臂垂落,已是难以抬起。
可他心中却并不慌乱。
是木煞。
片刻功夫,他便已厘清了体内煞毒性质。
于是太极图卷轮转。
木炁带着生生之意喷薄而出。
不仅没有想着将煞毒逼出体外,反而径直裹挟着迎了上去。
《太乙青木功》催发。
木炁修补着经脉、生肌活血,并牵引着那一丝煞毒入了气海漩涡。
木生火、火生土……
气海之内五行轮转一圈。
煞毒之中沾染上苏墨真元气息。
继而太极图卷一裹一收,一番凝炼之后,这煞炁已然彻底被留下了苏墨自身的烙印。
木煞再入经脉。
绛霄宫中三昧真火骤然蹿升。
燃木引火。
木煞转为火毒。
不过短短两个周天,炽热真火涌入手臂阴阳两条经脉当中,夹杂着那一丝火毒,即将透体而出。
此时舒景云不过刚刚扑至苏墨身前。
可一见着他起手之势,便是心中警兆骤起,身形鬼魅一般辗转,就要往另一侧躲避而去。
苏墨刚想侧身追击,却见原本站立云头的那个漓沅治弟子不知何时起了法坛,正在往自己身上一顿招呼。
“禹步相催登阳明,足踏星斗耀灵光,云车冉冉升黄道,风马奔腾履层霄……
“吾佩七星行万境,天罡正气护身形……
“一步天雷动,二步地水通,三步鬼神惊,四步六甲神兵随吾行……”
咒毕,只见他身上高冠金铠、罡绶云靴……
端的是一身威风凛凛,犹如神兵降凡。
随后一举跃下云头,追风踏电而来,手中法剑直指苏墨天灵。
不过转瞬功夫,便已遁至身前。
苏墨想也未想,掌风隔开法剑、击散其上正要激发的雷霆,然后当胸一掌拍落。
掌力所过之处,却见那人影一阵扭曲之后缓缓消散。
竟不是一招之敌,当即落败被移出了大阵。
正当众人还在错愕当中时。
西北方向一道气势惊人的剑意突然冲天而起,展露出肆意的锋芒,将半片天空的云霞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东南方向同样有雷云汹涌翻滚,带着漫天雷光覆压而来。
满城看客还未从先前斗法一番兔起鹘落之中回过味来,此时见着两道惊人气势,都是微微一愣,随即山呼海啸、喝彩不断。
所有人都认出来了。
那掀起雷云者乃是冲气治治头大祭酒亲子梁思道。
除龙虎山以外,天师府下四姓治首,无一不是嫡传中的嫡传、正统中的正统。
而另外一人则是峨眉灵枢子。
西蜀鼎鼎有名的少年剑侠。
相传其上山学剑不过三载,当他人还在打熬根基苦修入门之时,便已手持师门所赐法宝,仗剑独行,深入苗疆八百里,斩杀魔头无数了。
至今修行才刚满八年,其中大半时光都是在外闯荡,这才有了今日一番赫赫威名。
道门正统的天骄,碰着玄门正宗的天才。
这两人的交手,本是这一次演法大会最受瞩目的看点。
城中看客有不少都是专程赶来,就为了见识一番此间风采。
这会儿见着两股攀升而起、直冲云霄的气势,又哪里还能按捺的住。
可就在这满城的欢呼声中,却也有一些人已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此二人当为本次法会当中引领风骚者不假,可玉琼山的那名弟子先前表现太过亮眼,实在不禁令人遐思,若是这三人能够遇上,不知会有怎样一番光景?
于是渐渐的,有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到了镜花水月当中那名紫袍小道的身上。
然后他们发现,东西两边的雷云剑光,竟也好似正以极快的遁速,向着此间飞速赶来。
玉琼山坊市。
一处酒楼的高层雅间当中。
软榻之上,一位女子慵懒靠卧。
女子身披华美裘袍,半张脸被黑色纱巾遮掩,可即便如此,光从展露在外的眉眼当中,依旧透着一股子妩媚诱人之意。
她手执一只青玉小盏,盏中是色泽淡金、质地略显黏稠的不知名酒液。
素手不经意晃动间,挥洒出琼香四溢。
“小姐!”
略显焦急的声音传来。
软榻一旁,一位说是丫鬟,实则更像侍卫打扮的少女忍不住皱起了眉。
“咱们偷偷跑到南边赤县神洲来也就算了,这城里如此多的人族修士,还有什么道玄两门的大派大宗,你竟然还敢溜进来,若是让门主知晓,回去之后定会打死我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偷眼看向窗外,语气里急出了一丝哭腔来。
“不急不急!”
女子放下酒盏,笑着招了招手,将侍女拉到软榻边上,按着对方坐了下来,还替她擦了擦眼角泪花。
“我的好阿青,就算父亲要罚你,大不了我替你受罚便是了。”
她好言安慰着,又道:“难得跑出来一次,既然到了神洲,又恰逢如此热闹,自然要凑上一凑的,正好见识见识南边的人族修士与我们北边有什么不同。”
嘴里说着话,可她的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软榻前方的那一片镜花水月。
而影像的中央,正是那一位身着云纹紫袍的年轻道士。
女子眼中泛起笑意:“都说九州人杰地灵,不似我们漠海,不是风儿就是沙儿,你看看,这次法会上演武的弟子们,据说修行都才不满十年,就已有了这般风采,又哪里像我们北边……”
“我知道我知道!”
身着青衣的侍女似乎很快忘记了刚才的忧愁,突然又高兴了起来:“他们人族管这个叫……叫……年轻……俊——”
“是俊彦。”
女子笑说。
“可俊彦与俊彦也不一样,都说天师道才是道门魁首,可你看,方才那位天师道的弟子,连人家一掌都接不下,只怕是要差上许多的。”
此时,镜花水月当中的剑气和雷云方才升起。
“小姐你看!”
阿青伸手指着前方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