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那名弟子骤然现身,却依旧面色惨白,神色惊骇莫名,口中兀自疾呼:
“救——”
话刚出口,他才惊觉四下无声。
那威势堂皇的雷霆不再,飞剑也已回到自己手中。
他茫然四顾,这才看清了自己身处何方。
于是惊惶渐消,恼怒升起。
脸色涨的通红,眼中略显愤恨,头也不回,径直御剑光回到了峨眉那边看台。
峨眉剑修跋扈,本就少为人所喜。
见其如此狼狈模样,其余前来观礼的道门弟子中便有人忍不住勾勒起了嘴角来。
玄天宗虽同属玄门,可见着峨眉吃瘪,却更显畅快,隐约间还传出了几声轻笑。
可还有更多的人却是神色复杂,望向阵中身影的目光里满是热切和叹服。
同为年轻一辈弟子,他们本就知晓自己与同辈佼佼者之间有多少差距。
今日下场演武者,有年少出名的剑侠,有坛法高绝的天骄,又有天师道龙虎山之下四姓治首之一的血脉亲传。
其中任意一位都有远超自己的天资。
但无论如何,这些差距都是看得见、看得懂的。
可是。
目光落到蜃境中那个身影之上。
方才斗法,雷霆剑气交织,只不过转瞬即逝。
可那辗转于电光剑芒之间、意气风发的姿态,却始终在他们心中挥之不去。
其中术法施展与应对的精妙之处,更已是远超同为一境的眼界了。
就在众多弟子还沉寂于回味当中,气氛略显安静之时。
“这小子倒是有些本事的。”
高台之上,赵柏章笑意突然响起。
“难怪方才差点将我阵中元炁采尽,原是将之尽数炼化做了一身真炁,借此真炁来施展术法。
“虽不知究竟用的如何秘法,可这般手段倒是颇为不凡,到底是后生可畏,不错,果真不错!”
他口中夸赞连连,却是不经意间道出了苏墨施法手段的虚实。
由于隔着法宝阵图阻挡,又不好冒犯设法窥探,故此看台上诸多高修都是没能看出其中端倪来。
唯有赵柏章作为掌阵之人,多少是能感知到一些苏墨施法之时元炁流转间的蹊跷来。
大殿之内,各宗观礼弟子闻言,或是茫然,或是困惑,亦是有人皱眉苦思。
诸多高修长辈也都现出恍然之色。
原来是运用的自身真元,难怪可以做到动念施法。
炼化容纳海量真元的手段虽然少见,却也并非没有。
只消炼制特殊法宝,或者利用奇珍来修行秘术,总归是能达到类似效果的。
这与三境的念动法施却是大大不同。
可即便知晓了其中虚实,他们脸上的赞叹动容之意却并未因之减少。
方才苏墨施法之时拈之即来、随心所欲的情景他们看在眼里。
各路术法,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说明这孩子确实是在此道之上下了大功夫,而且天资悟性定然极佳,否则凭借一境修为,又如何能将这五行术法精要参悟到这等高度?
空桑谷看台之上。
云乘风和齐雨蕉二人不见踪影。
许是因为刚刚突破,急需闭关巩固修为,这才错失了今日的观礼演武。
唯有这两人的师尊寒松真人和玉尺散人端坐席间。
两位师长面面相觑,毫不掩饰心中惊叹:碧落峰又找到了一个小怪物?
云梦泽那边。
不知为何,李浦竟也没有前来观礼。
只留下他师父碧梧子满腹感慨,却找不到弟子吐露,只得唉声叹气。
阁皂山。
那位中年坤道一甩手中拂尘,摇头笑道:“先前还说他不及前人风采,却也是为师偏颇了,此时看来倒也不遑多让。”
陆碧君面色复杂,怔了片刻之后才喃喃道:“原来先前与我斗法之时,他并不曾尽全力。”
想起自己初遇之时还有些轻视之意,却不料竟是连让对手用出所有手段的本事也没有。
不由有些心生沮丧起来。
“陆师兄无需妄自菲薄,以你天资,说不得过些年升授箓职,与如今就不是一个境界了,未必再输他!”
身旁一位观礼的同门弟子见她神情,面色稍显复杂,连忙出声安慰道。
正是少男少女心性,对心仪同门难免有些倾慕之心,自是不愿见佳人神伤。
陆碧君摇摇头:“苏师弟才情我远不及,若是不出意外,最多百年时光,他就已是成名高修,我却是赶不上的。”
中年坤道又哪里看不出弟子心思,却也只是继续笑道:“那倒也未必。”
见自家徒儿疑惑目光望来,她又笑:“如今年轻一辈当中,此人天赋当为一等一的,不过苏墨这名头断然响亮不过百年之久,定是不会遮掩同辈才俊光芒的。”
陆碧君闻言心中一惊:“师尊——”
她不解自家师尊此话何意。
难道是说苏师弟锋芒太盛,反遭人妒,恐怕将来会为人所害而夭折?
坤道笑意不减:“玉琼山碧落峰一脉在外向来没什么名头,他师祖当年横压一代半甲子,然后就回山清修了,他师尊只花了十年,这孩子天资不减长辈当年,如若不出意外,最多十年也就该结丹了,不会与你们同辈争这江山风采的。”
十年……结丹?
陆碧君与一种弟子面色同时陷入呆滞。
玉琼山。
郑义简红光满面。
四周各处都远远有目光望来,偶尔还会互相拱手致意。
自家弟子出了这般风头,他作为都教院掌院,脸上自然有光,此时更是喜不自胜。
唯有万云崖几人互视一眼,面带忧虑道:“漓沅治将苏墨那孩子手段说的如此详尽,怕不是刻意为之?”
他声音不低,却也有所掩藏,不会被旁人听去。
各人修为底细都是隐秘,即便旁人知晓了,也绝没有到处宣扬的道理。
这漓沅治祭酒与苏墨有旧怨,听他口中虽是称赞,可实际上却是借机将苏墨术法底细宣扬的人尽皆知,其心可诛。
可郑义简却是连连摇头:“无妨,无妨,小道尔,便是叫人知晓了又何妨?”
蜃境之中。
火龙水蛟依旧在缠斗。
空中赤色飞剑被打的哀鸣不断,已是抬不起头来。
苏墨抬头,见着那漓沅治弟子高坐云头,正要施法将其摄来。
可内景之中太极图卷再次猛然震颤,连连示警。
他警觉四顾。
可身周分明什么都没有。
正在心中疑惑之时,突然身侧虚空泛起涟漪,一个鬼魅也似的身影骤然出现。
一只手掌当胸拍来。
猝不及防之下,苏墨不曾施展术法,而是本能的运功探手去挡。
啪!
双掌交击。
一个身影翻花也似连退几步。
却是一位带着狡黠笑意的女冠。
她盈盈一礼:“闾山派舒景云,还请教!”
苏墨站立不动。
刚刚那一击,对方掌力并不算强横。
却很是有些古怪。
是煞毒?
他微微皱眉,很快就发现了经脉当中流转的异样。
一丝掩藏极好的毒煞顺着劲力透入自己内景当中。
闾山派的手段果然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