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丹道修行有功法和术法之分。
符箓一道同样也有符法与坛法之别。
所谓符法,自是不消多说。
只不过有了法箓和神符作为倚仗,施展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威势不凡。
而坛法却有些说道了。
所谓“符为天地精神,箓乃鬼神名章”。
符箓道修真行符役箓、召神劾鬼,便是需要有法坛作为凭依的。
根据所修法箓、师门传承,各人所供奉的法坛皆有不同。
唯有“开了坛”,方可“行法”。
然后才能焚疏上表,以敕令元炁、发符遣将。
而行使坛法之时,疏文能否上达神明,谒请来天兵神将护法,便也就成了“正宗”与“旁门”的最大区别。
当今天下,真正能称得上一句此道正统的,唯有“符箓三山”——
龙虎山、阁皂山、茅山。
此三山符箓,全都传承于正一道。
上古之时,祖天师张道陵得太上老君亲传妙道,授五部【正一盟威箓】,得二十四都功印,以此分赦二十四治、立下正一道统。
此乃世间符箓源流。
直至仙佛量劫之后,正一道部分法脉流失在外,成就了大大小小诸多门派。
这才有了“符箓道”这一派修行法统。
可即便得到了再多的法箓神符,没有都功印,授不得道箓,不享道位箓职,终究成不了气候,也就是所谓的“开不了坛”。
唯有龙虎山天师府执掌【阳平治都功印】,才得以延续正一道统。
余者如神霄、碧云、真武等大宗大派虽有修符箓的,却只是兼修,其根本法统也不落在此处。
其他小派旁门更是不足道。
中古十万年以来,就只有阁皂山与茅山走出了自己的路子,不仰仗都功印和道箓,却也同样成就了符箓道正统。
这其中手段,可谓是各有千秋。
就拿阁皂宗来说。
阁皂宗,又谓之“葛仙道”。
开山祖师便是葛玄葛仙师。
相传葛仙师于近古之时跟随一位散仙修道。
其后那名散仙飞升而去,留仙师独自修行。
可其所传法统却并不完善,以至葛仙师被困五境百余载始终参悟不透,不得成仙。
故而此后云游四方,广罗正一道流传在外的诸多法箓,以参神仙术法之妙,又于阁皂山潜修百载,之后才成就地仙。
千年之后,葛仙师登真飞升,其所留下的诸多法箓便成为了阁皂山的修行根基。
可山中弟子只修法箓,不受箓职,依旧只是旁门,渐渐也就没落下去。
直至近古末期,一位山中长老福至心灵:自己虽然不受箓职,可祖师葛仙翁既已飞升上界,说不得在天庭有个一官半职的,那为何不请下祖师法谕,以此来律令天兵呢?
于是开坛行法。
不曾想,嘿,还真成了。
此后门中弟子纷纷效法,开坛之时每每以祖师法旨律令。
如此到了近古之后,许是不堪其扰,亦或者是有别的考量。
总之是葛仙师给当时的阁皂山掌教亲传法谕,言门人弟子此后可受天庭火部箓职,能召遣火部兵马。
从此开坛,便也就无需再请祖师法旨了。
有了箓职,方为正统,于是阁皂山才能称“宗”。
至此之后,阁皂宗大兴,乃有如今这般气象。
可门中弟子开坛之时的那一句“冲应孚佑真君急急如律令”的法旨却也传承了下来。
这“冲应孚佑真君”便是葛仙翁的尊号了。
故此那名阁皂山的女冠先前才以此律令开坛。
事实上,符箓一道,光是仰仗神符法箓施展符法,便已不比其余道统术法手段稍差了。
若是再祭出法坛、行使起坛法来,威势实力更是倍增。
故而与此道修真斗法,最为关键一处就是不让其有祭出法坛的时机。
可此时蜃境当中的苏墨却仿若对此视若无睹,竟是眼睁睁的看着对手将法坛轻易祭了出来。
莫非这位玉琼山的弟子不懂符箓道手段?
陆碧君微微皱眉。
随即想起对方修行不过八个多月,见识稍差乃是应有之理。
自己大张旗鼓行使起坛法来,也未免有些太过欺负这位小师弟了。
她心中不由微微有些懊悔。
可法坛已成,便也只能好心提醒道:“我这法坛名为‘丙丁真阳坛’,炼有符法十六,可遣火卒八千,师弟还请小心。”
阁皂宗受天庭火部箓职。
若是施展符法,倒是不受限制,可若是行使坛法,便也就只能以火法为主了。
也正是因此,苏墨一开始才没有阻拦。
这并非是托大。
不说他如今太极图卷炼成,便是只靠三昧真火,二境以下的火法大多也已不放在眼里了。
更何况他本就是为了见教各道法统手段而来,这坛法自然也是要见识一番的。
当下笑着点头道:“多谢提醒,还请师兄指点!”
语气不卑不亢。
既然如此,陆碧君也就不再迟疑。
她手指轻引。
一道法火就从法坛之上飘出,眨眼之间,竟是化作一幕赤色烟云笼罩了过来,掀起滚滚热浪翻腾。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甚至不见任何符文施展。
苏墨顿时双目一凝。
他自认在术法一道上还是有些见教的。
可无论如何,施法之时咒诀印符等等,总是要使用一种才行,否则又该如何来阐述法意呢?
却不想今日竟是见识到了所谓的“念动法施”。
难不成这符箓一道坛法,真就如此玄奇,区区一境便能施展出这般手段了?
但眼下却不是多想的时候。
那一抹法火所化的烟云已然扑至身前。
“回风返火,疾!”
苏墨的斗法经验可谓老道。
他口中念咒,一手点向前方火浪,另一只手悄然捏诀,同时脚步向前,已然准备施展步罡之术了。
回风返火咒,顾名思义,不消多言。
可意外的是,他这一道咒术却落在了空处。
扑面而来的法火竟是丝毫不受此咒影响。
怎会如此?
苏墨一惊。
却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即催动太极图,想要将这一道法火吸纳入体内,将之转化为阴阳二炁。
却不料伸手触及,炽热剧痛无比,这法火依旧半点催动不得。
直到最后关头,他才知晓事不可为,口中疾念:“敕令丙丁,护我真形,起!”
绛霄宫中,三昧真火蹿升,化作一抹流火玄光挡在身前。
两道火光相撞,各自散作无形。
怎么会这样?
苏墨施展木法,催生出指尖皮肉,将方才被烧灼焦黑的旧皮剥落。
可他心中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先前那一道法火给他的感觉很是不同。
仿若是有灵性一般,竟是不受自己的术法手段控制,只能强行将之灭除。
这是什么火?
“师弟有所不知,此乃受我召遣的火部兵卒,他人自是不得轻易驱使的。”
见他如此神情,对面的陆碧君不由笑着解释。
同时心中也是奇怪。
自己刚刚施展的不过是粗浅术法。
主要就是为了先试试对方深浅,即便这位玉琼山的小师弟手段不如,可凭借丹道修真一境的护体罡气,轻易也是伤不得的。
却不料此人对坛法竟是一无所知,居然还想以术法手段来抵挡。
结果可想而知。
甚至连护体罡气都不曾施展,就已被法火及身。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陆碧君心里是略微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