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论法之上有如此风采,却不料今日一个照面就将落败了。
这其中落差实在太大。
毕竟还是修行日短,见识不足。
她心中已是做出如此感叹。
直到对方于千钧一发之际施展出那道真火护罩来,陆碧君才是眼前一亮。
不过转瞬之间,她并未看清那道真火的虚实。
可仓促间施展出来,却能挡住自己的法火,想来其所修炼的真火绝对不差。
阁皂宗专修火法,她自然是见猎心喜。
于是将手一托。
缕缕无形火气自法坛之上升腾而起,结成漫天红霞,又化为火雨落下。
依旧是无咒无诀,仿若念动法施。
可苏墨却没有再用真火来挡,而是将身化作清风,于火雨之间穿梭着不断躲避。
模样似乎颇为狼狈,可若瞧得仔细,便能看见他眉头紧皱,一副若有所思之色,好似已然神游天外。
竟在这斗法之际走起了神来。
此时的蜃境当中,其余人等都还未互相遭遇,唯有苏墨两人已然开始了斗法。
此处动静自然也将大殿内的诸多目光吸引了过来。
可等辨明情形之后,不少前来观礼的弟子都是皱眉摇头。
这般表现,实在也太过差劲了些。
他们虽然知晓苏墨修行日短,可毕竟昨日珠玉在前,又觉着玉琼山既然会让其入场斗法,想来也是该有些手段的。
却不料竟是毫无反抗之力。
甚至感觉比之自己这些无资格下场的弟子都还要差上一些。
怕不是要成为第一个落败出阵之人了。
可也有一些高修长辈面露困惑之色,频频将目光投向玉琼山那边看台,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回到蜃境。
旁人如何眼光苏墨自是不知。
他只是在脑海中不断思索着。
却也并非思考眼前斗法的应对之策。
而是在想所谓的“火部兵卒”究竟是什么。
坛法有召神劾鬼之能不假。
但无论如何,即便是召遣兵卒来施展术法,这法术的力量来源不还是落在天地之间的元炁上吗?
可为什么这元炁只受对方掌控,而不遵循自己的术法驱使呢?
难道说坛法所用的元炁与寻常元炁有所不同?
想到这里,他突然一拍脑门,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自己果然还是眼界浅了,竟是小看了天下法统!
行使坛法所用的,或许真就并非什么元炁。
元炁,乃是天地之间游荡的无主之炁。
而与之相对的,便是有源有主的真炁了。
丹道修真经脉窍穴中所运转的真元,就是经由吸纳外来之炁,通过修炼所转化而成的自身真炁。
运转功法,需要调用自身真元。
而施展术法,却是通过阐述法意来驱使天地元炁。
就比如苏墨施展三昧真火,实际动用的也并非自己绛霄宫中的心火,而是通过调用法力来阐述自己修炼所得的真意,以此驱使天地之间的元炁化为真火。
所以术法是可以被干扰的,可要想破除功法,就只能阻断运功路线,却无法直接影响对手体内真元。
有主真炁,自然是不受他人驱使的。
至此,苏墨才终于明白了究竟何为坛法。
符箓道不修内功、不炼真元。
法坛之中所谓受敕令召遣而来的“兵卒”,便就是他们的“真炁”!
既然是调用真炁,可不就如同丹道修士运行功法一般,又哪里需要掐诀念咒呢?
只不过丹道修真的真元只能运行于经脉之中,就算破入二境,能够真元外放,实则也必须与自身内景窍穴相关联,一旦断开,便就会回归于天地之间,再次成为无主元炁。
而符箓道的“兵卒”,却可以直接将天地元炁化为己用,以此来行使坛法。
也难怪此道修真号称有“敕令天地元炁”之能。
想通此节,苏墨的念头却是突然的宽泛了起来。
同样是施展术法,如果不驱使天地元炁,而是直接调用自身真元……
那自己是否也可以达成“念动而法施”的境界呢?
这其中的关键在于“量”。
个人修炼所得的真炁存于内景窍穴之中,其量实则是很少的。
即便是以二境的修为,相较于施展术法的消耗而言,也是远远不够的。
最多不过只能支撑几手寻常的法术而已,然后就该真元耗尽,须得重新炼炁了。
除非等到结丹破入三境,才能够真正做到内外交汇,元炁循环生生不息,真元用之不竭。
可三境修真本就能做到念动法施了,自然也不再稀奇。
只不过——
苏墨是有些不同的。
他炼成了太极图卷。
有此神通,若只是为了回炁,甚至无需花费大量时间来服炁存精,然后再炼精化炁。
而是能够直接将外来之炁凝炼成阴阳二炁,化作自身真元。
这是炼炁化炁。
乃是二境修真都没有的手段。
这也就是说,只要能够找到快速汲取天地元炁的办法,苏墨的真炁几乎可以做到用之不竭。
完全足以支撑术法施展。
他也可以像符箓道修真一般念动法施。
唯一的不同在于,他的法术一旦施展出去,真炁重新变回无主元炁,自然也就能被他人术法所干扰了。
可这本就并非术法缺陷。
除了坛法之外,天下所有术法都有这个问题的。
他急需印证一番自己的这个想法。
可是,又该如何源源不断的汲取天地之间的元炁呢?
苏墨也想到了。
或许同样可以通过印诀的方式。
只不过通过印诀沟通而来的元炁不再用于施展术法,而是直接纳入太极图卷当中。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甚至十分凶险。
可苏墨对自己的想法很有信心。
那么,自己当前所掌握消耗最大的印诀是哪一个呢?
漫天火雨终于停下。
苏墨突然站住脚步。
在对面陆碧君和殿内所有人的不解目光之中,他右手五指弯曲并拢,捏成了一个古怪的手印。
这是什么印诀?
众人面面相觑。
就连那些高修长辈亦是满脸不解。
没人见过这个印诀。
然后,苏墨成印的右手缓缓举起。
有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热力量在这枚法印之中酝酿着。
与此同时,这片小天地内,大量的元炁汇聚着涌入这枚法印当中。
大殿之内好似风起云涌。
看到苏墨先前的狼狈姿态,高台上的赵柏章始终暗自冷笑的观望着。
可直到此时,他察觉到周围的元炁变化,却是突然面色大变。
元炁涌动之中。
这一片太虚蜃境之上,那颗核桃一般大小的太阳突然微微一暗。
然后扑腾闪烁了两下。
紧接着便就此熄灭。
原定每两个时辰昼夜轮转。
可此时距离开阵还不到半个时辰。
蜃境之中却早早迎来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