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存在……
祂绝不是在看一个生命，更像是人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枯草。
仅仅是一个念头，周围的世界都沸腾了，祂要对自己动手了！
洪欢愉惊骇欲绝，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他勉力调动身体，极力挣扎着向前扑去。
但那双手，仍然朝自己笼罩了过来，牢牢地抓住自己，并微微用力……
祂想干什么？？！
想要抹去自己吗？！
“不——！”
洪欢愉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觉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如擂鼓般狂跳不止，似乎仍残留在那片血色世界中，活在那双猩红巨眼的注视下。
好半晌，他缓过神来，环顾四周。
狭窄的出租屋，窗外透进来的清晨微光，以及……
散落在客厅地上的，一袋敞开的，装满了红色钞票的黑布袋。
“呼……呼……”
只是个梦。
他昨晚的计划大获成功，并且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成功带着数十万现金安然撤离。
可回到家里后，洪欢愉又觉得有些无趣了。
金钱，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正是这些钞票驱使着他不断奔波，忍受枯燥的日常。
但此刻，他看着那一堆堆的红钞，内心却古井无波。
与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对比，与他昨天获得的能力对比，这些世俗财富，竟是如此的廉价与乏味。
他上瘾了。
他贪婪地想要看到更多，想要窥探更遥远的未来。
于是，在今天凌晨，他再次集中精神，试图寻找脑海中的那股神秘力量，与其建立链接。
在放空了心神后，一切都很顺利。
洪欢愉在郊外看到了一条不断向前延伸的公路，公路上，车辆与行人不知不觉间被纳入其中，永远走不到尽头。
他看到了一个被灰色缭绕的公园，有人三两成对的迈步其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里盘踞的人却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少。
他看到了有火球从天而降……
洪欢愉激动不已，毫无疑问，这些都是鬼，都是出现一个差错，就可能要他性命的鬼。
可如今，他却看透了一切，完全可以蹚出一个不受任何伤害的未来！
甚至，可能让它们如昨天一般，在一定程度上为己所用！
他以为自己还能掌控一切。
直到……
最后那副画面的出现。
血色世界，猩红巨眼。
当那副画面出现之后，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再也无法向“后”展望分毫。
他看不到那副画面之后的“未来”。
他的“预知”，在那里，戛然而止。
为什么会这样？
亦或者说……
这个世界，在那一刻之后，就不会存在“未来”了？
这个念头甫一升起，洪欢愉整个人就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额头上冒出冷汗，拼命想将脑海中的想法驱逐出去，可无论如何……
他都无法说服自己那只是幻觉。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洪欢愉腾地站起身，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将视野停到脚下的钞票里，弯下腰，将头埋在其中，试图嗅取那股油墨香气。
可这行为并未抚慰到他的身心，反而让洪欢愉觉得愈发空虚。
如果世界很快就会迎来毁灭，那他昨晚的所作所为，他未来数天的生命，还具备任何意义吗？
在绝对的终结面前，一切挣扎都只是笑话。
不！
洪欢愉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精光。
他想通了关键。
景象中出现的所有鬼，都与最后那只灭世的“鬼”不同。
前者只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出现，祸害几条街道，很快又会消失，因此他才可以避免。
只有最后那只鬼……
它一出现，便会毁灭整个世界！
所以……
有什么，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那只鬼的降临？
洪欢愉的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恐惧与求生的欲望将其智力压榨到了极限。
根据他昨晚的观察，鬼的突然出现与消失，似乎都预示着一个隐藏的定律。
它们……并非是自由的。
它们更像是被人安排，被短暂地投放到这个世界上来。
证据就是，它们只能从世界的“缺口”里出现。
当世界将“缺口”弥合之后，它们就不得不返回。
而他，洪欢愉，只要聚精会神，就能看到那些尚未完全形成的，“缺口”的雏形。
很多地方都具备这种雏形，甚至到了形成缺口的地步。
它们可能在某个时间段，被某种力量莫名地推了一步，从而形成确实的“缺口”。
在所有雏形里，越是人口密集的场所，剧烈情绪的发酵，乃至激烈的冲突……
这些人类活动极有可能成为催化剂，推动关键的一步，导致“缺口”形成！
“缺口”成型后，就极有可能会出现鬼……
那么，自己是否可以根据这些“缺口”的位置，来改变未来？
仅仅是思考片刻，洪欢愉就肯定地点了点头。
昨晚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他看到的“未来”里，银行本应被破坏得更为严重，损失也更大。
但由于他在地震发生前，提前在街道的另一头燃放了大量烟花，导致大量人流避开了那里，选择了另一边的出口。
而人群的聚集方向改变，最终导致那只鬼降临后的袭击方向，也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由此可见，未来，并非不能改变！
洪欢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脑海飞速转动。
那只能够灭世的鬼……
它是否，也被这“缺口”的定律所限制？
它若是降临，又会被什么吸引？
在那只诱发地震的鬼身上来展开联想……
想必引诱它的，必然与这区块的所有生灵息息相关！
是人类的存在，人类的活动，共同构成了一个诱饵，才会吸引那只灭世鬼的降临！
那这里……有没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如果……
如果在这个城市里的人，没有那么多的话？
那只灭世的鬼，是不是就不会被吸引过来？
或者说，它的降临，会被无限期推迟？
洪欢愉的眼睛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光芒。
他，拥有“预知”的能力。
他，能看到那些“缺口”的雏形。
那么……
自己是否可以，利用这份能力，去主动“引爆”那些即将形成的缺口？
洪欢愉咽了口唾沫，更多的鬼提前出现，一定会在这座城市里掀起一场又一场的“小型”灾难！
毫无疑问，这个过程，会死很多人。
成千上万，甚至几十万。
但……只要有人能活下来，不让灭世那一天到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他，洪欢愉，手握着预知未来的剧本，一定能成为活下来的人！
没错，他将不再是为了钱而行动，仅仅是为了……
生存！
用一部分人的死亡，来换取另一部分人的“存活”。
不要怪我，要怪，就只能怪那些鬼，怪那注定的未来。
人类，必须要做出必要的牺牲！
而他，现在能够替这个地区的人做出决定！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燎原野火，瞬间烧尽了洪欢愉心中的最后一点枷锁。
在这一刻，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使命。
他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是在欢呼，在雀跃。
当他坚定了这个念头之后，那些景象变得愈发清晰了，仅仅是心中一动，就能够重新找到凌晨拼命冥想时才能捕捉到的一点苗头。
啊……
连这神赐的能力，都在为自己而欢呼吗？
洪欢愉缓缓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冰冷。
他俯瞰着下方的车水马龙，如俯瞰着整座城市。
下面，还有很多为了生计而奔波的鲜活生命。
在洪欢愉的眼中，这些人，已经不再是“同类”。
他们只是……数字。
是为了避免悲惨未来，而不得不被抹去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