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洛凡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转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这刺痛感来平复狂飙的肾上腺素。
但还是没起到作用。
昨天的经历让他如梦似幻，完全把握不到实感。
直到此刻，周围聚集了数千人，其中更不乏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汇聚在城郊外广阔的空地上时……
他才终于把握到了这种实感！
他真的……
要成为“觉醒者”了！
周围的空气里，此刻弥漫出一道混杂着汗水、泥土与青春荷尔蒙的奇特香味。
易洛凡几乎要陶醉其中——他在这里确确实实的嗅到了，一种名为“梦想”的滚烫气息。
不管年龄多大，聚集在这里的人或紧张，或兴奋，或故作镇定。
但这些人眼里大多都闪烁着光芒，内心的渴望呼之欲出。
“觉醒者”。
这三个字，在过去几天里，像一道魔咒，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回响。
易洛凡还清楚地记得，当他昨天鼓起勇气，在自己家的茶馆，当着老妈和一众街坊邻居的面，宣布自己悄悄报名，并且已经通过了测试时，老妈那张瞬间僵住的脸。
他看得清，老妈是由衷感到喜悦的，因为通过测试的门槛确实高。
但紧接着，她的脸就被担忧所充斥。
“胡闹！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不是？！这种事还敢自己悄悄瞒着去？”
老板娘的声音尖锐起来，“你知不知道参与那个计划，有多危险？万一……万一你最后没……总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妈怎么办？！”
老妈的担忧，他懂。
但他更无法忘记，那天在街上亲眼目睹的，那如神迹般的场景。
剑光如潮，血海滔天。
那是普通人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属于非凡者的力量。
没错，在那天“仙家云集”的时候，他悄悄逃课回来，打算回家打游戏。
结果刚好实打实的目睹了那场景。
事实证明，道听途说与亲眼所见，确实效果大不一样。
此前，在其他人嘴里听说龙与对策人的战斗，他听了也没什么感触，只会跟着赞叹几句，“哇”，“牛逼，”“真猛啊。”
但实打实的见了之后，他突然感觉自己被震撼到了。
在这个全球异变的时代，有人能飞天入地，有人却只能……
一想到凭自己的成绩，日后估计只能继承老妈的茶馆儿维持生活，日复一日地迎来送往，如那些街坊一般，只能根据道听途说的消息评头论足……
他就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与其将人生局限在那小小的方寸之地，他更想搏一把，亲手抓住那可能的机会。
至于所谓的死亡概率……那不是极小概率吗？
少年的心思，可不会因为风险而踌躇。
然而，现实的第一盆冷水，总是浇得又快又冷。
“编号114577，易洛凡，体质综合评定：67。
“不合格。”
冰冷的声音响起，像一把铁锤，精准地砸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67分，与学校里的学生比，他常年打篮球，跑步，营养又跟得上，体质无疑是最强的那一档。
但这面向社会的体质测试，可不会划分出相应的档位。
易洛凡要面对的竞争者，可不是同辈……而是全年龄段！
相比仍在学校象牙塔里打转的学生，很多早已步入社会，并且较为自律的人，无疑有更充足的时间来打磨身体。
而体质测试的满分虽然是100，但及格线却并不像学校里那样只取60%。
想要被选中，体质评分需要超过90才有可能！
仅仅只是可能而已！
这个要求苛刻吗？
当然苛刻！
但这次报名是面向两个大夏区块的人，听别人说，前一阵子，来自徳意志区的外国人里也得到了少许名额。
两个区加起来足有上百万人，只筛选出区区五千，哪怕再苛刻，也有的是人选。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测试区，周遭有些测试者被初步纳入，他们的欢呼与激动，此刻都变成了最刺耳的噪音。
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老妈得知自己悄悄来报名，恐怕会先愤怒，随后露出那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他完了。
他的人生，似乎又被拽回了那条看得见尽头的轨道上。
易洛凡浑浑噩噩地走在离开的通道里，两边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内嵌的凹槽，里面用柔和的灯光照着一件件看上去颇有年头的展品，像是在展示着官方深不可测的底蕴。
测试落选的他本无心欣赏，可当他经过其中一个凹槽时，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纹章，样式古朴，上面雕刻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扭曲花纹，像是纠缠的藤蔓，又像是挣扎的触手。
它静静地躺在丝绒底座上，并无特殊之处，可易洛凡却感觉自己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开。
他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纹章，驻足良久。
既是因为落选的不甘心，也是因为不想返家的心中郁结。
只是，这里面还掺杂了一种莫名的，源自心底的悸动。
“喂，小兄弟。”
半晌，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易洛凡的失神。
他回过头，发现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我……我这就走。”易洛凡以为自己挡了路，连忙道歉。
“别急，”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很锐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体测被刷下来了？”
易洛凡的脸瞬间涨红，窘迫地点了点头。
“觉得不甘心？”
“……”易洛凡咬着嘴唇，没说话，但那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有个机会，”男人言简意赅，“一次另类的测验，如果你能通过，就还有希望入选‘觉醒者计划’，有没有兴趣？”
易洛凡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着面前这魁梧的男人，他再次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有！我当然有！”
他想也不想地回答。
尽管心里也闪过一丝“这会不会是骗子”的念头，可当男人带着他，轻车熟路地绕过人流，七转八转，最后在通道尽头处一个不起眼的旮旯里，按动机关打开一道暗门时，他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暗门后是一条狭长的金属走廊，最终通向了一间巨大的、近似私人博物馆的房间。
房间里陈列着上百件形态各异的藏品，有些看上去就颇为诡异，有的则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否有参与‘公民潜能觉醒计划’的坚定意愿？”
魁梧男人转过身，神情严肃，“你要想清楚，新闻里说的‘永久性的后果’不是在开玩笑。这不是游戏，是真的会死人。”
仅仅犹豫了一瞬，易洛凡就被心底那重新升起的渴望所吞噬。
“我想好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我想问……如果我成功了，真的能……能拥有演示视频里那种力量吗？像那些……那些……”
他拼命回想母亲提及的那个词汇，“对策人一样？”
“视频里的力量只是基础，但对策人嘛……你就不用想了。”
男人先是有些意外，随后给出了肯定又否定的回答，“对策人与觉醒者不同，那些大人是真真正正的九死一生，甚至还要更加凶险。
“而我们的‘觉醒者计划’，目前的成功率已经提升到了89%，即便失败，也有不小概率能保下性命，两者的风险完全不能比，你就别做这种一步登天的梦了。
“当然，纵使只是‘觉醒者’，那力量与普通人，也是天差地别的了。
“但你也要明白，这力量从来都不是凭空得来的。
“一旦你选择了这条路，你就不再仅仅是你自己了。”
男人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郑重。
“你会得到凡人无法想象的力量，但你也要背负起常人无法承受的责任。
“你看到的每一分强大，背后都可能站着无数逝去的无名英雄。
“你享受的每一刻安宁，都可能是你的同伴用生命换来的。
“你不能再随心所欲，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系到成百上千人的性命。
“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无法回头。你，还确定吗？”
一番话，像一桶冰水，浇熄了易洛凡心中那不切实际的幻想火焰，却也点燃了一簇更深沉、更厚重的火苗。
他此刻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使命感，脸色由激动转为郑重，最后又填上了一抹坚定。
“我确定。”
男人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感到满意。
“很好。现在，你有十分钟时间，从这个房间里，选出三件你觉得最‘深刻’，或者说，最吸引你的藏品，把它们的序号告诉我。”
易洛凡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这间诡异的博物馆里穿行。
这里的藏品千奇百怪。
有锈迹斑斑、缠绕着干枯发丝的刀具；有被封在玻璃罐里的眼球；也有泛着古朴气息的油画；甚至……还有一小块被安置在水晶罩里，早已彻底发黑硬化，却隐隐散发着腥甜气息的血肉。
十分钟后，易洛凡将自己选择的三个序号报给了男人。
“13号，那把刀；57号，那个三臂雕像；以及……91号，那块黑色的肉。”
男人在终端上记录下来，屏幕上立刻弹出了“测试通过”的绿色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