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卷起几片绿叶掠过窗沿,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与书墨混合的味道。
早读课的琅琅声像层柔软的棉絮,盖在殷太道耳边。
他一如往常地趴在桌子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衣角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可他并没有真的睡着。
讲台上,班主任高炎正用粉笔在黑板上演算数学题,粉笔与黑板摩擦的“沙沙”声极为均匀。
他穿着运动服,袖口被卷到肘部,露出的小臂早已恢复如初,前些天在他身上留下的青紫色冻伤痕迹,仅仅快两天时间就完全消失了。
高炎讲课的声音并不高,偶尔还会停下来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出神,直到前排同学轻轻咳嗽才回过神,继续在黑板上写下解题步骤。
他最近这样突然走神的次数有点多了。
两人回归了学校,也回归了日常的生活。
没人再提起后山的事,没人知道两只鬼的最后结局,就像前天晚上的惊心动魄从未存在过。
不过,他们这两天,再未曾见到舆论迅速传播的现象了。
殷太道之前引起的话题热度,也悄无声息地就此消失了。
可要说没有对他的生活产生影响……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他依旧坐在“王位”上,这个往日被他誉为主角专属的角落,如今更像个被遗忘的孤岛。
后桌的同学换了本新的小说,可书页翻动时会刻意压低声音;前排的女生们在课间会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明星八卦,但只要他稍稍抬头,声音就会像被掐断的磁带一样戛然而止。
下课铃响,殷太道慢吞吞地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胳膊。
并不明亮的光透过窗口斜斜切进来,在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盯着那些跳动的光点发愣,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才发现自己竟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十分钟。
连着两节,都是高炎的数学课。
老班的课堂最近有些安静,或者说,自己回归了日常生活,他却像打开水的阀门,再也没办法停止了。
他不再像其他老师那样来回踱步巡视,而是开始做出很多不属于老师的行为。经常靠在讲台边,手里转着半截粉笔,眼神落在窗外的树梢上。
有次殷太道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只看见几片绿叶打着旋儿落下,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他讲不讲课对殷太道来说影响不大,不过对其他的高中生来说……却有些猛了。
这里说的猛,是感官上的刺激。
恢复了灵异的高炎相比往日来说,多了种莫名的气质,更容易吸引到周围人对他的关注。
尤其是那种莫名的惆怅跟忧郁,再搭配上男人的成熟感,对正直青春期的女生可谓杀伤力巨大。
“高老师以前是不是运动员啊?”午休吃完饭回来,殷太道没有选择去操场打球,他径直回到教室,刚好听见前排两个女生在讨论他。
“好像是练举重的,听说以前拿过市里的奖呢。”
“你这个消息在哪听到的?”
“XX跟我说的,她说的挺认真来着,应该是真的吧?不然不会那么笃定。”
“哇~~难怪,我以前都没发现,他身材看起来就很man~”
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其他人发觉。殷太道想了想,识趣的停在教室外,没有走进去。
自己现在进去,那两个女生会很尴尬吧?
舆论停息了,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遗忘了那两个校花,理所当然的,关于他跟庄烟的议论也因此退潮。
甚至可能是之前舆论过度激发了周围人的恶意,如今回归正常后,反而触动了某种莫名的补偿机制,周围人都开始善待自己。
是的,他本以为自己会被众人排斥;却受到了截然相反的对待,可有些哭笑不得的是,这种‘善意’,反而让他无法适应,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
没人会主动与他搭话,但都开始莫名在意他的反应,并且尽量在日常中展露出来。
他清醒的时候,其余人都会下意识保持安静;体育课时,组队打篮球的男生,明明有机会灌篮,到了篮板下反而把球扔给他,而对方的球员看到他总会放轻对抗;
甚至他去食堂打饭时,阿姨看到他之后,手竟然没有抖,土豆炖肉舀的量很足。
好家伙,这就是鬼么?连食堂阿姨都会在乎这些小道消息。
这种平静像杯温水,不冷不烫,却总让殷太道觉得喉咙发紧。
所以他为了同学能够正常干自己的事,明明现在已经没什么困意,却经常如往日一般装作睡着;回避开球场,不再参与球赛;吃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