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太道搂着怀中的半截女尸，她竟然尚有余温！
他的眼中泛出泪花，心中明白，哪怕她还能对自己做出反应……但这一定不是庄烟，而是灵异的影响。
庄烟，终究已经死了。
另一边，周遭散落的残肢断骸已在四面八方‘活’了过来。
断裂的手臂拖着肠子在地上爬行，半个头颅滚落到正中央，碎骨片在血浆里互相吸附，竟拼凑出完整的肋骨形状。
紧接着，其余的碎肉与骨头聚在一起互相攀附，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具足有三丈高的人形怪物便在这片废墟中央再次矗立起来。
它的双手并排长满了人嘴，唇瓣翻卷，露出森白的牙床，每张口都在独立开合，吐出意义不明的音节；
头颅本该是五官的位置糊成一片血肉，唯有两侧的招风耳大得不成比例，随着风声微微扇动。
“嗬……%￥#……”
怪人甫一成型便舞动起来，长满嘴巴的双臂在身前发癫抽搐。
数十张嘴同时发出不同的声响，有孩童的嬉笑，有老妪的咒骂……这次，嘈杂声音的穿透力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强！
殷太道不过是被余波扫到，便觉眼前天旋地转。
脚下的地面突然倾斜，远处的各种建筑疯长到刺破云层，而自己的身体则是飞快缩小，被那些巍峨高大的阴影俯视，乃至踩踏。
“呕——！”
他没有撑住，竟因此呕吐起来。
酸水混着胆汁喷涌而出，溅在怀中女尸的脸上。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虫蛹随着这些呕吐物落在地上，蛹壳上还沾着血丝。
吐出这虫蛹后，瑰红色的音符再次自脑海中亮起，像石子荡开涟漪，将周围的嘈杂声浪瞬间压下。
殷太道甩了甩头，幻觉骤然消退，只有额头还沁出些许冷汗。
他盯着那枚虫蛹，后背爬满寒意——这东西又是什么时候钻进自己身体里的？
未等他细想，怀中停止动作的女尸突然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早已失去神采，眼白极为浑浊，可她却能精准盯住地上的虫蛹。
有些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将其拢在掌心，放在自己的胸前。
更诡异的是，那虫蛹竟因此活了过来，在裸露的胸口上一阵蠕动，没入其内，就此消失不见。
“小烟……”
殷太道喉结滚动，很多线索突然在脑海中串联了起来。
自己故意触犯两条常识，就是为了引两鬼争夺，而庄烟也明显是被两鬼觊觎才会这么快消失……此时也同样对虫蛹起了反应……
那些被肉山引诱到校舍的人们，也有那么几个人同样跟自己一般嘴里念念有词……恐怕他们也早就成了被盯上，体内植入了鬼蛹！
说不定，就算没有自己，今晚这场冲突也注定会发生。
鬼蛹本就瞄准了舆论鬼的躯体，而自己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他转头观察四周，发现班主任不知何时已从树上爬下，正扶着树干剧烈摇晃。
这位具备能力的男人眼神迷乱，在清明与混沌间反复拉扯，嘴角甚至溢出了白沫——看来又指望不上他了。
战场上，转换了形态的舆论鬼仍在疯狂舞动。
周围幸存的鼠群越发狂暴，它们红着眼扑向那只白蛹，前赴后继的去送死，这场面竟与之前被鬼蛹操控的人潮如出一辙！
白蛹的颤动越来越剧烈，原本白皙的壳身已被染成了杂色，失去人潮的支援后，鬼蛹越发的力不从心起来，每吸干一只老鼠，蛹壳上的光泽便黯淡一分。
形势又逆转了。
当最后一只老鼠被蛹壳吸成空皮的瞬间，舆论鬼突然停下舞动。它那布满人嘴的双手猛然合十，数十张嘴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随后迈开双腿，大步前冲，竟一头扎进了白蛹之内！
嘈杂的声响戛然而止，它干瘦的身躯就这么融进蛹壳，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而杂色的鬼蛹也同时一颤，其内孕育的存在也停止了颤动。
“它疯了？”殷太道嘴巴张大，又看不明白了。
这舆论鬼之前明明被克死死的，靠着分裂躯体才挣脱了鬼蛹的啃食，怎么又主动钻了回去？
难不成它没了鼠潮之后就没招了？送完老鼠又送自己？
不过，随着舆论鬼的异动，声音消失无踪，班主任也终于恢复了正常。他看着停止动静的虫茧，面上突然变了表情，往殷太道这边疯狂招手，“快走！我们下山！”
“怎么了？”
殷太道刚要起身，又忍不住看向怀中的女尸，停下了动作，“它们不是同归于尽了吗？”
“鬼是死不了的！！”班主任捂着脑袋，声音因急促而显得沙哑，“这蛹……根本就不是主体！恐怕鬼蛹这次只是想吸食舆论鬼的躯体，从而孵化出一具新鬼躯！”
“只不过它预备的人潮被那把火给烧干了，舆论鬼趁机压制了里面的胚胎……现在没动静，是它还想夺回自己的躯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哈？”殷太道有些难以置信，随后回过神来，只觉得有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们在生死边缘挣扎了整整一夜，自己更是亲手找到了庄烟的尸体，结果现在告诉他，两只鬼谁都死不了？
鬼蛹压根就没来，杀死庄烟的舆论鬼则是马上要恢复正常……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竟是这样的结果？
“开什么玩笑！”
殷太道的头脑高速运转，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胚胎，只是被压制了？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再让它们回到均势？！
想到这，殷太道猛地将怀中女尸抱紧，半截庄烟似有所觉，竟缓缓抬起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有些黏糊的手指嵌进后颈，让他下意识地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也让他变得更加冷静。
“还有机会！”他眸光闪动，转身就往鬼蛹所在处冲去。
“喂？你又想干什么？！”
班主任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气急败坏，但两人之间隔着数丈距离，他刚迈出一步想追上殷太道，身体竟然一个踉跄，可见其身体状况已经有些难以支撑他的活动了。
“太道，回来！”班主任扶着腰，面上闪过一道挣扎，越发焦急。
殷太道此时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他冲到白蛹近前才发现，自舆论鬼进入后，原本光滑的蛹壳竟然变得褶皱，灰败起来。
继颜色改变后，鬼蛹竟然连质地都下降了。
不能犹豫了！！
他把心一横，双手按在壳身上用力撕扯。
双手接触的瞬间，蛹壳表面突然传来巨大的吸力，殷太道的双臂瞬间变得血红一片……手上的毛细血管开始爆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