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的碰撞声,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甚至窗外的蝉鸣,都像是将他作为核心来叙述,连空气中似乎都带有股粘稠的恶意。
还好这是自己自找的,要是个正常人遇到这样对待,怕是已经喘不过气了。
他心想。
“……所以这道题的辅助线应该怎么做才能最简单?小组之间讨论一下。”
体育班主任的声音突然响起。
殷太道抬起头,看见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脑袋凑得很近,嘴唇翕动着。
可不知怎么的,那些原本正常的讨论,在他眼里都变了味——有人点着本子环顾四周,那肯定是以此作为遮掩在讨论自己;有人用手挡着嘴,悄悄在说什么呢?还是在嘲笑自己?;还有人对着他的方向露出诡异的笑,好好好,演都不演了是吧?
殷太道心里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来,庄烟在失踪的当晚,也是受到这样对待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音符,他宛如在三伏天被一桶冰水浇过,猛地打了个寒颤。
殷太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强迫自己环视四周。
不知哪来的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洒下斑驳光斑;前排的两个女生正对着习题册争执,脸都红了;后排的男生则是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涂鸦,嘴角还挂着傻笑。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那自己刚才感觉到的恶意是从哪来的?
他突然愣住了。
或许,并不是周围的人那么喜欢八卦,那么在意自己……
而是自己,太在意他们!
在他的视角里,所有微不足道的,有关自己的细节都在被刻意放大——可能是无意的眼神,可能是随口的议论,甚至只是单纯的沉默,都被扭曲成了针对自己的敌意。
这就是……散播舆论鬼的手段?
怒火再次窜上来,这次殷太道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对象。
“庄烟。”
他坐在椅子上,轻声喃喃。
也就是在喊出名字的这一刻,殷太道感觉周围的嗡嗡议论声又大了几分。
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庄烟经历了什么。
这些无孔不入的猜忌和恶意,恐怕像附骨之疽一般,白天散布在周围,夜里则钻入她的梦。这让她连睡觉都不得不开着灯睡,在短短的一天时间内,就将其逼入绝境,直到最后一根弦绷断……
所以她才会跳楼……
殷太道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牙关紧咬,双眼赤红一片,甚至感觉有股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除非是脑袋直接着地,否则跳楼的人往往不会立刻死去。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脊柱可能断了,意识却还清醒着……
她得在这股疼痛里挣扎多久?在她失去意识前,是不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自己的名字?
直到声音越来越弱,直到彻底没了声息……
“殷太道?你没事吧?”
后桌的同学碰了碰他的胳膊,脸上带着点担忧。
殷太道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摇了摇头,重新坐下,指尖却止不住地发抖。
这只鬼的手段原来是这样,它想让自己也像庄烟那样?
在猜忌中崩溃,在绝望中毁灭?
可它算错了。
它越是放大那些恶意,就越能让他感受到庄烟最后的绝望。
这笔账,他一定会亲手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