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殷太道已踩着露水走进了教室。
连续几天,他都一反常态的早起了,或者说,压根睡不好。
空旷的教室里只稀稀拉拉地坐了三两个人,不过这一次与昨天又有不同,昨天的注视还比较隐晦,今天又恢复了直勾勾的模样。
是昨天那个男生已经开始散播了?
这速度有点快儿,说不准那只鬼在他散播后加了码?
不过还不到时候,还要再发酵一下……
他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胳膊往冰凉的课桌上一垫,脑袋刚埋下去,后颈的汗毛却莫名竖了起来。
“太道,你出来一下。”
那位喜好裸体吹风扇的体育班主任走了进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男人今天穿了件运动服,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只是脸色有些阴沉,眉峰拧成个川字。
办公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隔夜茶叶的味道。
班主任往转椅上一坐,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我听说……昨天上午的英语课,你早退了?”
“家里有点急事。”殷太道低垂着眼,做好了唾面自干的准备。
班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从笔筒里抽出支笔扔过来:“把你爸电话写上。我得跟他聊聊,你这状态再这么下去,高考怎么办?”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歪歪扭扭的数字。殷太道在书写时,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点不易察觉的惋惜。
这老师除了那古怪的癖好,其实人还挺好。
他心想。
“我知道外面有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体育班主任突然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那些话当不得真。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心思收回来,还有半年,努努力,考个本科还是有希望的。”
他顿了顿,指节再次在桌角上磕了磕,“别被那些闲言碎语绊住脚,不值得。”
殷太道没应声,只是听完说教后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斜斜切进来些许晨光,在地板上投下亮斑,他抬了抬头看着窗外依旧阴暗的天空。
天空永远是那么阴翳,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天色,更不知道白天的阳光都从哪来……
就像以往殷太道从来不会在乎这一点。
回到教室,他把自己摔进椅子里,脑袋一歪就扎进臂弯。
他这几天都起的这么早,原因之一就是晚上睡不好,总是在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只有来学校,听着朗朗书声才能让他安然入眠。
这次睡觉,脑海中没再出现画面,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直到下课铃声像把钝刀,短暂地将他从昏沉中剖出来。
教室里人员或在调笑,或在打闹,嗡嗡的议论着。
殷太道抬起头,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自他醒过来之后,似乎不少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有人慌忙低下头假装刷题,有人用课本挡着嘴窃窃私语,还有几道目光毫不掩饰地戳在他背上,带着点探究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笑容,可脸上的肌肉却有些僵了。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他想。
如果自己现在醒过来,是不是不利于流言的传播?
只有当事人不知道的时候,流言才是传播最快的时候……
这么一想,他索性重新趴下,把脸埋进臂弯,任由那些细碎的声响钻进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坠入了梦乡。
梦里还是这间教室,可所有人都站在过道里,背对着他指指点点。这些声音化为了无形的刀,自他身体各处扎了过来——“就是他逼死庄烟的”,“看着人模人样,心思是真脏”,“我之前居然还信了他的说辞,把自己完全给伪装成受害者了”,“听说他还强迫人家……”
殷太道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狂跳,左右看了看。
四周的议论声不但没消失,反而更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