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庄烟母亲抽泣得说不出话,庄烟父亲便接过话茬儿,声音沙哑。
“昨天晚上,她突然找我商量,说她想要转学,我当时也没多想,就……就训了她一顿,她——”
“都怪你,都怪你!!你赔我闺女!”不说还好,这话一说,庄烟母亲又疯了一样捶打起他来,警探连忙出手将二人分开。
场面被控制下来后,庄烟的父亲憔悴了不少。
“我当时没当回事,凌晨我起来上厕所,发现烟烟屋里的灯还亮着,敲了门也没应,当时还以为这丫头早起复习功课……哪成想到了上学的功夫还没出来,我这才感觉不对,强行破开门闯了进去,结果发现屋里空荡荡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哽咽。
殷太道视线落在地上的血迹上,内心一阵抽痛。
方才在警戒线外,他便听见两个大妈在嚼舌根。
一个说昨晚十点多瞧见有人从这栋楼的天台跳下来,“啪”一声闷响,吓得她赶紧关了窗;
另一个接话,说警察赶来时连庄烟的影子都没找着,只看到了楼下的积血,“邪门儿得很哦,怕不是被什么脏东西勾走了……”
“哎,你可别叨叨了,听着怪渗人的……”
脏东西。
这三个字狠狠扎进了殷太道的心里。
他几乎能够肯定,庄烟遇上了鬼,遇上了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鬼。
他盯着那扇敞开的窗户,仿佛还能看见庄烟趴在窗台上朝他做鬼脸的样子,阳光落在她发梢,泛着毛茸茸的金边。
怎么会呢?
他明明把泄密的事揽下来了,为什么这丫头还要横生枝节……
“让让,让让。”
身后传来皮鞋踩过水洼的声响,有股不容置疑的声音在身边传来。
殷太道下意识地侧身,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郑寒山穿着笔挺的警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只是两臂袖口还沾着少许未干的泥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过那摊血迹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郑……郑警官。”殷太道的声音发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庄烟她……”
郑寒山没理他,径直走到正在做笔录的警员身边,低声问了几句,接过本子翻了两页。
他的手指在某行字上顿了顿,抬眼看向庄烟父母,声音平稳得像块石头:“她失踪前,有没有说过要去什么地方?或者……提到什么特别的人?”
庄烟母亲摇着头哭:“没有啊,就说要转学,还说以后见不到同学了,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是么?”郑寒山咀嚼了一遍这话,突然转头向外走去,对着还在往里面挤的殷太道扔下一句话,“跟我来。”
他步伐不快,却带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气势。
殷太道愣了愣,连忙跟上,两人走了好久,直到周围无人,他才开口,“郑警官,您叫我是……?”
“你之前在树林里,听到的是庄晓艳和喻圣杰的争执?”郑寒山没回头,声音冷硬。
“对。”
“除了他们俩,还有谁在场?”
“没了啊,”殷太道急道,“至少我们没看到,当时我们躲在树丛后面,没敢出声……不过可能有其余人也跟我们一样躲在周围。”
郑寒山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逼视着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我查过了。”
“什么?”
“昨天我让人排查了树林周围的监控和住户,”他一字一顿地说,“从你们进树林,到离开,再到庄晓艳她们那对走出来……除了你们之外,没有其他人从里面出来。”
“或者说,出来的人也都是在你们之后进去的,理论上那个所谓的秘密,只有你们四人知道。”
殷太道的脑子“嗡”地一声。
这不可能。
如果没人看见,那庄晓艳的秘密是怎么传出去的?自己两人又怎么会被牵连?
“所以,”郑寒山的目光像把刀,直刺他的心底,“你们听到的话,是怎么被散播出去的?”
殷太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冷汗顺着脊椎爬上来,把后背的校服都浸湿了。
“去看看。”郑寒山突然道。
“去哪?”
“那片树林。”他抬步往小区外走,“现在就去。”
殷太道几乎是立刻就点头。
他不知道郑寒山想做什么,但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
……
这片树林里比之前更暗。
郑寒山将警车停在树林外,带着殷太道长驱直入,脚刚踩在落叶上,发出“噗嗤”的闷响,便有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起,撞在枝叶间,落下一阵细碎的响动。
殷太道凭着记忆在前面带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越往里走,他就感觉越发窒息,直到昨天庄晓艳摔倒的那棵老槐树下,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就是这儿。”他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发飘。
郑寒山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缓缓扫视周围。
殷太道正想问他要做什么,突然见他眼窝深处亮起一点金红色的光,像有团火苗在里面燃烧。
紧接着,郑寒山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猛地朝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插了进去!
“嗤啦——”
皮肉穿透木头发出声响,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刺耳。
殷太道吓得后退一步,眼睁睁看着郑寒山的手臂没入树干,只留下半截胳膊露在外面。
“呃啊——!”
树里突然传出一阵凄厉的叫喊,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哀嚎。
郑寒山眉头紧锁,手臂猛地用力一搅!
“轰!”
金红色的火焰突然从他手臂插入的地方窜起,顺着树干蔓延,噼啪作响的燃烧声里,还夹杂着些类似指甲刮擦木头的刺耳动静。
不过片刻功夫,整棵树就被烧得焦黑,树干裂开道道狰狞的缝隙。
郑寒山收回手,指尖还沾着些火星。
他抬手在焦黑的树干上一推,“咔嚓”一声,树干应声而裂,整个树都倒在了地上。
殷太道凑过去扫了一眼,只感觉有股热血从大脑内流淌而下。
焦黑的树心里面,密密麻麻长满了东西——是已经被的耳朵,还有嘴巴。
它们贴在焦黑的木头上,嘴巴甚至还在微微翕动。
这些器官就这么嵌在树心里——这棵树本身,就是个长满了窃听器的怪物。
“看来,这所谓‘不能暴露秘密’的常识,不是你们的秘密被别人听去,然后散播开才被鬼盯上。”
郑寒山淡淡总结道。
“而是这鬼……本身就在散播你们的秘密。”
“只有引起足够反响,让人们争议不休的……才会被它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