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殷太道神清气爽。
他直到最后也没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无法确定这一切的异常,是早有预谋,还是自己昨晚祸从口出,说出了别人的名字。
不过他已经跟善意的非人存在搭上了线,心里有底,就不再像之前那么担忧了。
虽然陈宵说这几天别去找他,但他同样推荐了一位能够帮忙的人。
殷太道心里已经有数了,除他之外最‘特殊’的人?
这个人简直不要太好找,除了那个自称郑寒山的警探,还能有谁?
目前只有他跟陈宵,敢在外称呼自己与别人的名字,还没有什么事。
其余说出口的人,大多都失踪了。
换作以往,殷太道只会觉得他们可能因为什么事去了外地。可经过昨晚的惊魂一夜,他如何不知道那些人遭遇了什么?
但他终究度过了那场劫难,回归正常的生活了。
也不算,毕竟昨天自己揽下了那道流言,现在估计还在扩散?
不过只要不牵扯到那种非正常事件,些许中伤的流言,小case啦~~
殷太道哼着小曲儿出门,如往常一般与阿姨问好,早早来到了班级,做好了战斗准备。
现在是7点出头,班级里已经有人早读了,那位有特殊癖好的新班主任并不在这里。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发现这些早读的人看到他经过之后,虽然目光跟了过来,可只要他一回头,立马又装成一副学习的样子,目不斜视。
嗯?怎么没人敢阴阳怪气了?
莫不成昨晚自己在篮球场怼人这件事也传出去了?这些人都怂了?
殷太道昨天回到家打了一晚上的腹稿,做好了舌战群儒的准备,结果看着班上的人越来越齐,却没有一个人议论这件事,竟有点意兴阑珊起来。
他又挺了十几分钟,甚至还拿出个课本学习了一会儿,可看着数学书上的数字与符号,殷太道很快又昏昏欲睡起来。
最后他选择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趴在课桌上睡了过去。
……
殷太道是被窗外掠过的鸽哨声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现在是英语课。
老师还在喋喋不休的吟唱着催眠曲,他微微伸了懒腰,动作做到一半突然顿住——自己这次居然是自然醒的。
这对他来说可真是个稀罕事。
他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往斜前方瞥去,想要看看那位承包了叫醒服务的少女,然而就是这一眼,却让他瞬间清醒。
庄烟的座位空着。
那张课桌孤零零的,椅面干干净净,连她常放的卡通坐垫都不见了踪影。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殷太道皱眉转头看向后桌,对方在书下面藏了本小说,看似在认真学习,实际心思早就飞到了某个玄幻大陆。
注意到自己回头,后桌也有所警觉,他的眼神越过纸页,先是有些惊讶,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在放学前醒来。
紧接着,他表情一变,竟然有些唏嘘,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你这啥表情?”殷太道压低声音,有些疑惑。
后桌先是把小说收了起来,随后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
“知道啥?”
“昨天下午,庄烟在班级群里都坦白了。”
“班级群?坦白?”殷太道的心不由得一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袖口。
班级群他曾经加过,但这个群早就暴露了,有几个课任老师甚至还进了这个群,有时候忘记留作业晚上会在群里补留,因此他早就退了。
这事,庄烟也知道。
她……该不会是故意在这个群里留的?防止自己看见?
“她坦白啥了?”
“就……就庄晓艳那事儿啊。”后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八卦的兴奋与不忍,“她说消息是她散播的,还说庄晓艳啥都要跟她比,早就烦透了。那天撞见她的破事儿,转头就把消息散播出去了。”
殷太道脑子轰的一声,只感觉鼓膜嗡嗡作响,后桌接下来说的话都像是隔着了水幕:
“她还说……”后桌啧了两声,摇着头往后缩了缩,“说平时就是跟你玩玩,没想到你这么……这么上心,居然还自己把事儿揽下来。”
“不过她也说了,自己刚刚办好转学手续,干脆把话挑明了干净,让你以后也别缠着她了。”
“???”
殷太道的瞳孔骤然收缩,满脸的难以置信。
后桌同学见状,更加不忍,老气横秋地拍了拍他。“别往心里去,哥们儿,都是过来人。”
“我劝你一句话,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殷太道却猛地探身抓住后桌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个澄清,还有谁知道?!”
“谁不知道啊?”后桌被他捏得龇牙咧嘴,“别班都传开了,说咱们班俩校花一个比一个……嘶,你轻点!”
殷太道却像没听见似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回荡。
完了!
庄烟是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这丫头看着机灵,俏皮,内里其实单纯得很。
她能玩得出这一手?殷太道打死都不信。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想要抵消一个流言的最好方式,就是制造出另一个更劲爆的流言——就像自己昨天把泄密的罪名揽下来那样。
而相比他的所谓‘无心之言’,庄烟所述无疑更加满足大家内心的阴暗面,在新的流言里,自己完全被渲染成了一个自作多情的‘悲情人物’。
也难怪早上一来,大家都那样古怪的看着自己,一个议论自己的都没有!
可问题是,庄烟代为受过……很可能会被鬼盯上啊!
自己昨晚就因为喊了名字,便遇上那种事,能活下来全靠那个陈宵出手……庄烟呢?
她的‘秘密’被暴露了,又该如何活命?!!
殷太道再也按捺不住,他从椅子上窜起来,在后门冲了出去!
“喂,那个谁,现在还在上课,你给我……”英语老师愤怒的呵斥声刚起了个头,就被他甩在身后的风里撕得粉碎。
今天又是阴天,走廊的亮度全靠灯光维持,光线忽明忽暗,殷太道此时却完全没心情顾及。
他像头受惊的野兽般狂奔出校门,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庄烟!!
……
殷太道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下,双腿像灌了铅似的,竟然挪不动半点步子。
庄烟家的窗户敞着,淡粉色的窗帘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楼下则围着不少街坊,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群嗡嗡的苍蝇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黄色警戒线隔绝开众人,圈住一摊已经发黑的血迹。
“警探同志,您一定要找到我们家烟烟啊……”
庄烟母亲的哭声断断续续飘下来,她瘫在丈夫怀里,头发凌乱,眼角的皱纹里还凝着泪,“她昨天中午还跟我拌嘴,说晚饭要吃红烧肉,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旁边穿制服的年轻警员正埋头记录,笔尖在本子上快速游弋,“您是说,她昨晚回房后就没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