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重复了三遍,殷太道从高处俯瞰下去,有些刚要走出校门的学生又折返了回来。
这么听话吗?让你们回来还真回来了?
等殷太道领着警探走进教室时,全班人都已端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
不是?全都到齐了?你们设置完恐惧不回家的吗,非得在学校耗着?
殷太道带完路,此刻也乖乖的回到座位上,他左右扫视了一下,目光不由得一凝。
好像还真是有人出学校了。
庄烟不在。
以那丫头的性子,要是还在学校,肯定会乖乖回来的。
他想起早上庄烟拉着自己的兴奋画面,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要是当时跟她一起出了学校,这会儿怕是既听不到广播,也遇不上这位不同寻常的警探了。
体育班主任匆匆的在外面跑进来,他与郑寒山在讲台上低声交谈,声音压的很低,殷太道尽力竖起耳朵,还是什么都没听出来。
只是看这模样,班主任表现的也太卑微了吧?
他们两个是认识?
不像啊,班主任也有点搞不清局面,眼里还透着清澈的愚蠢。
警探眼中倒是有些复杂……但他似乎只是习惯了发号施令吧?很自然的交代下去而已。
片刻后,班主任清了清嗓子,重重敲了敲讲台:“咳咳,咱们班的……晓艳,昨天因为某些私人事情,已经跟学校申请退学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全班,“但是就在今早,警局收到了她的……失踪案。大家昨天有没有谁见到晓艳的?有印象的,可以站出来提供一些信息。”
教室里顿时像被投进了石子的池塘,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殷太道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也有些狐疑——他之前有想过离家出走,专门查过相关信息,失踪案一般要等二十四小时才会立案。
现在的警探办事都这么效率吗?
除非……
不是失踪。
他心里一紧,静静待在座位上,听着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议论。
最后总结出来,昨晚庄晓艳离开学校后,似乎就是众人见到她的最后一面。
没有什么进展啊……本来也是,大家都只是同学而已。
不知怎么的,殷太道心里松了口气,直到……
“烟烟好像不在啊?问问她,她应该知道吧?”有人突然提议道。
这声音突然打开了众人的思路,话题开始偏转。
“对啊,她们俩关系向来不错,不还是亲戚吗?”
“你那是什么老黄历了?这两人根本没关系,就是同学。”
“都长得那么漂亮……哎,说起来,昨天好像有人看到庄烟?跟人在一片树林里出来过?”
!!!殷太道呼吸一窒,他们被看到了?!
“啊?真的假的?”
“不会吧,庄烟也玩这么野?我还以为只有晓艳才……”
“安静!”
最后还是体育班主任看不下去了,猛地一拍黑板,明确的指出一人,“你,你来说!”
被指的人是个女生,脸上还长着不少麻子,她站起来有些慌张,吞吞吐吐的诉说,“我,我也是听人说的……昨天,昨天烟烟跟人从一片树林里跑出来,之后不久……”
她做出回忆状,眼睛一亮。
“对了,在她们出来不久,晓艳跟隔壁班的圣杰也出来了!”
嘭!
殷太道的脑子里猛然炸开,嗡嗡作响,在背后死死盯着那名女生。
她这个说法,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果然,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议论声重新掀起,大有控制不住的架势。
“烟烟?晓艳跟圣杰?她们到底都是什么关系?”
“哎,对了,你一说这个我就想起来了,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昨天一下午,晓艳藏了那么久的秘密就被公开了,这里面该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你是说……?”
“嘶!”
“对啊,烟烟跟晓艳,不都是校花吗?她们之间竞争好像一直很激烈来着!”
“是啊,只不过之前都是晓艳压了她一头,烟烟……好像很不甘心呢!”殷太道眼睛发直,顺着这声议论瞅了过去,发现同样是名女生。
还是之前评论,觉得庄烟比庄晓艳更强的女生。
现在,就来了庄烟被压一头,然后不甘心了?!
“最毒……心啊!啧啧,”有男生做出一副‘我太懂了’的样子,不断感叹,“这招太阴损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是啊,小烟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到时晓艳就再也无颜待在学校了,到时还不是——”
“闭嘴!”殷太道再也听不下去了,猛地起身,几乎把桌子都掀了起来!!
一时间,全班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了过来。
殷太道扫过一张张表情不一的脸,先是那爆料的女生,她脸上还有着找到某种‘线索’的惊喜……
这个太蠢了,只是个棋子。
最后,他定格在了警探与体育班主任的身上。
他只感觉此刻大脑正维持着高速运转,清醒无比,似乎打破了某种窠臼。这让殷太道把握到了某种清晰的脉络,连带着视野都开阔了起来。
巧合太多了,简直……就像被人引导着一般。
殷太道已经想到了后续的剧情发展,首先:庄晓艳与喻圣杰的秘密暴露,成为众人口诛笔伐的焦点,最后只能消失。
警探都出动了,她们甚至可能不是消失,而是……
那下一步呢?
庄烟与自己在场被人目击到了,似乎还以某种形式散播了出去,直到这次警探到来,成为了催化剂,让人将他们与庄晓艳的秘密暴露联系在一起,最后引申出某种更险恶的猜测。
这……已经可以算是秘密的档次了吧?
是庄烟所担忧的,与自己两人有关的秘密!!
只不过,是被人构陷。
可伪造的秘密,难道就不是秘密了?
之后呢?
庄烟与自己再成为众人的焦点……不对,似乎没人认出自己,所以自己可以逃过一劫?
然后那铺天盖地的舆论会压在庄烟一个人身上,紧接着庄烟也上演退学,消失?
殷太道目光冰冷,紧紧盯着那两人,想要从表情上看出些许端倪。
体育班主任脸上还有着茫然,他应该跟这件事无关,但他也并不合格,怎么能让这话题继续发酵的?
刚才拍黑板不是很及时吗?为什么这回不拍了?
那名警探的目光依旧平静,似乎并不关心这场闹剧,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是他再次掀起了这场浪潮,让人们重新关心起了庄晓艳的消失事件,但……应该也不是他有意为之。
他同样只是别人的一环。
仔细再思考,这名警探其实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帮了自己一把。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自己早上听了庄烟的话,跟她一起去别的地方玩,接下来剧情又会如何发展?
两人都离开学校,都听不到广播,自己遇不到这名警探,可事情还会继续发展下去。
警探依然会发广播,召回所有同学,同学们会议论,那个女生再次提出这猜想,接着在议论之中不断变质,转为彻底的阴谋论。
最后,庄烟将会成为导致庄晓艳失踪的罪魁祸首,而且还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自己与庄烟都不在场,怎么辩驳?
等到警探另外找上门,或者第二天来学校,怕是已经流言飞起了。
辟谣远比谣言更难,一个符合常理的结论不是大家愿意听到的,阴谋论永远都会有市场。
不管庄烟如何辩解,甚至找到那名真正散播谣言的人,也无济于事了。
一环扣一环,无比精密啊……
只是他是怎么做到,让人这么配合的?
怎么能在无声无息间散播谣言,仅仅一个下午就传遍全校?
又是怎么让庄晓艳与喻圣杰在那片树林里叙说秘密,然后刚好被自己两人撞到?
然后,今早庄烟设置完恐惧,又刚好想找自己出去玩?
还是说,这些真的只是巧合?
殷太道绞尽脑汁也找不到怀疑的对象,可周围的同学可不会管他,已经有人开始不耐烦起来。
“太道,你吼什么啊?”
“是啊,大家不是在捋吗?你这么激动,我还以为你能提供什么实质线索呢?”有人讥讽道。
殷太道硬着头皮解释,“不是庄烟散播的消息,她不是那种人,我很了解……”
“你了解个锤子!”有人突然大笑起来,“你整天都在课上睡觉,你能了解什么?”
“是啊,连晓艳有孕的消息都是我告诉你的,”后桌同学也叹息摇头,“我知道你不愿相信,太道。可是……”
殷太道也越发焦急起来,怎么办?
自己该怎么办?
再让他们讨论下去,庄烟就要凭白搭上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了!
然后,被众人指点,最后莫名消失……甚至死在悄无人知的地方!
“说起来,这家伙跟庄烟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吧?”又有人说起来。
“好像是,我经常看到他跟庄烟一起吃午饭呢,早上排队也是庄烟把他叫起来的。”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殷太道却眼前一亮,感觉自己抓到了救命线索一般。
他可以,还可以破开这个针对庄烟的死局!
“是我!!!”
他猛地大喊出声,仿佛要用尽全身的气力。
教室里一时间再次寂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他身上。
殷太道却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他字正腔圆,力求能够以最标准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
“昨天中午,我跟庄烟一起出去吃饭,不小心看到了那个秘密,她警告过我,让我埋在心底。”
“但我在打球的时候,不小心说出去了。”
“是我泄密的。”
“这一切,都怨我。”